无题

关于离开

葬礼之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亚当没有挽留我。他只是站在神殿的台阶上，看着我变成乌鸦，张开翅膀飞向灰暗的天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我飞了很久。

穿越了云层，穿越了山脉，穿越了那些开始变得荒芜的土地。第三纪的天空正在发生变化，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均匀地洒落，而是斑驳的、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我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停下。

那是父亲还在时建的神殿之一，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来了。窗户破了，壁画剥落了，钟楼上的钟也不响了。我站在钟楼顶上，俯瞰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广场，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枯叶的味道。

我叫阿蒙。

我是远古太阳神的次子，是错误途径的天使之王，是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

但我现在只是一只乌鸦。一只站在破败教堂顶上的、不知道该飞向哪里的乌鸦。

我低下头，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黑色的羽毛在风中抖动，有几片脱落了，打着旋飘向地面。

“你会回来的，对吧？”

我对着风说话。风没有回答。

“你只是出远门了，是吧？”

风还是没有回答。

“你骗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热又涌上来了。从心脏到眼眶，一路向上，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我的皮肤冲出来。

“你说过我是光。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光在黑暗中应该怎么发亮。”

风停了。

四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羽毛下时之虫的脉动声，滴答、滴答、滴答，像无数个微小的时钟在同时走动。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做了第一件真正的“错误”的事情——我偷走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不是全部。只是关于葬礼的那一部分。那些画面、声音、温度，我打包好，藏进了某个连我都很难找到的角落。这样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不会记得自己哭过。

因为欺诈之神不应该哭。

欺诈之神应该笑。

永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