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葬礼
父亲的葬礼没有尸体。
这是最讽刺的部分——一个死后连尸体都没有的存在,被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用一场盛大的仪式送别。神殿里站满了人,不,应该说站满了各种形态的存在。天使们张开翅膀,从穹顶垂落下来,像无数道静止的光柱;信徒们跪在神殿外,从台阶延伸到城市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沉默的海。
亚当站在最前面,穿着白色的祭袍,金发被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像一尊雕像。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本来我想站在他旁边的,但他微微侧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站在后面。”
我站在了后面。
整个仪式持续了三天三夜。亚当全程都在诵读那本书——就是那本他永远读不完的书。我偷听过那些内容,是一些关于“最终救赎”的经文,像是父亲生前亲手写下的某种……遗嘱。
“我们将其归于混沌,”亚当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因为混沌是万物的源头。我们将其归于虚无,因为虚无是万物的归宿……”
我听不懂那些话。或者说,我不想听懂。
我只是一直看着神殿的大门。看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金色符文的门,期待着它会被推开,父亲会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开个玩笑而已。”
门始终没有开。
仪式结束的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神殿地底涌上来。那是父亲残留的灵性在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从岸边缓缓退走,留下一片潮湿的、空荡荡的沙滩。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有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这是什么?”我转头问亚当。
亚当看着我脸上的水痕,沉默了很久。
“这是眼泪。”他说。
“我知道眼泪是什么。我问的是,为什么会有?”
亚当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痕迹,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我觉得陌生。
“因为你还不习惯分离。”他说。
“我会习惯吗?”
他看了我很久。“你不会的。你永远不会习惯分离。”
亚当是对的。从那以后,我经历了很多次分离——和哥哥的分歧,和梅迪奇的诀别,和我那些分身们的疏远。每一次分离,那种从心脏涌到眼眶的、温热的东西都会出现,我控制不住它,偷不走它,甚至无法伪装它的存在。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父亲留在我体内的东西。是他所谓“人性”的残余,是我生而为人的证据。
可我是天使之王,我是错误途径的唯一性化身,我应该是没有“人性”的才对。
父亲一开始就在我体内藏了一颗种子。一颗会让我哭的种子。
为什么?1
天使也会哭,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