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末期
关于分离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预兆。
那天是第三纪的某个黄昏——对于时间的流逝,我有着比任何人都敏感的直觉,但我无法准确地说出那是第几年、第几天。第三纪的时间在崩塌,那个时代的最后一段日子,连时间本身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父亲召集了我们。亚当、我、梅迪奇,还有几位我不太熟悉的天使之王。
我们站在神殿中央。那个神殿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光辉灿烂了,墙壁上的符咒在黯淡,穹顶的壁画在剥落,空气里有某种……腐朽的味道。
父亲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他的金色长发不再发光,而是像普通的头发一样垂落下来,搭在肩膀上。他看起来……疲惫。
“我要离开了。”他说。
神殿里一片寂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如何控制心脏的节奏,所以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您要去哪里?”梅迪奇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那把永远燃烧的剑似乎熄灭了火焰。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环视四周,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阿蒙,”他说,“过来。”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轻得像在偷什么东西。我确实在偷——我在偷时间,想延长这一刻,想偷走父亲下一句话之前的每一个瞬间,把它们藏起来,让我可以反复回放。
但时间是偷不完的。父亲还是开口了。
“你是光。”他说,“你要记住这一点。”
“我不明白。”我说。声音很小,不像我自己。
“你会明白的。”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我的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活下去。”
又是这个词。活下去。
“您要去哪里?”我重复了梅迪奇的问题。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我在亚当脸上见过太多次,但我现在才意识到,亚当的笑容是父亲笑容的翻版。温和的、深沉的、带着预知的、无可奈何的。
“我要去对抗一个……旧日。”他说,“一个比混沌更古老的存在。它要从我的体内苏醒,而我必须在它苏醒之前,把它带出这个世界。”
“那您会回来吗?”
父亲没有回答。
这就是答案。
我后来回忆了很多次那个场景。我试图找出某种被忽略的细节,某种能改变结局的变量,但每一次回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是去送死。
就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牺牲掉最重要的棋子,为的是换取整盘棋局的胜利。
“为什么是我?”我曾经问过他。
“因为你是最像我的。”他回答。
这句话我那时候不理解,现在也不完全理解。我和父亲哪里像?他是金色的,我是黑色的;他是光,我是影;他是创造者,我是盗贼。我们截然不同。
但他说的“像”也许不是指表象。
是指本质。
我们都是“错误”本身。只不过他选择了用“错误”去创造,而我选择了用“错误”去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