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关于第四纪的尾声

第四纪的末尾是混乱的。

真神之间的战争越来越频繁，城市在燃烧，大地在裂开，天空的颜色从正常的蓝变成了某种病态的灰紫色。非凡者们在逃亡，普通人则在祈祷，祈祷某个可以拯救他们的神出现。

我不是那个神。至少那时候还不是。

我带着阿蒙家族迁移了多次，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有时候我是富商，有时候我是学者，有时候我是街头流浪的乞丐。每一个身份都被我演得惟妙惟肖，以至于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短暂地忘记“本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据点。”一个分身对我说。他是我最年长的分身之一，见证过第三纪的辉煌和第四纪的动荡。

“稳定的据点意味着固定的坐标。固定的坐标意味着可以被攻击。”我说。

“我们总要有个家。”

“家是给有归宿的人准备的。”我说，“我们的归宿是……时间本身。”

分身沉默了一会儿。“您是在害怕吗？”

我挑了挑眉。“害怕什么？”

“害怕固定下来。害怕被人找到。害怕……再一次失去。”

我笑了。“你说得太多了。”

分身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但他说的那些话在我脑海里转了很久。害怕？是的，也许有一点。但不是害怕被找到——我足够强大，足够狡猾，足够让任何试图找到我的人空手而归。

我害怕的是“失去”。

父亲走后，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家”的概念。如果我再建立起一个新的“家”，万一它又没了呢？万一我再一次站在废墟面前，发现自己什么都留不住呢？

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所以我的分身遍布各处，但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被称为“阿蒙的家”。我的信徒们分散在四方，但没有一个教堂可以被命名为“阿蒙的圣殿”。我无处不在，又无所在。像一个永远在迁徙的候鸟，从不停留在同一个枝头。

第四纪结束的那个夜晚，我独自站在一座高山上。

山下是正在崩解的城市——第四纪的最后一座城市，在真神们最后一次战争的余波中化为瓦砾。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但这些声音传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变得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我抬起头。天空中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像有人用巨大的手逐一按灭了所有的灯。

“要天亮了。”我对自己说。

可我知道，天不会亮。第五纪即将到来，那是一个没有光的纪元。神秘将消退，非凡将隐藏，人类将用理性替代信仰，用科学替代奇迹。

而我——阿蒙，时天使，欺诈之神——将在那个纪元的阴影中继续我的游戏。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

因为父亲在等我走得“更远”。

因为光，在黑夜中才最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