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雅各
第四纪中期,我盯上了雅各家族。
准确地说,我盯上了他们的序列1特性。雅各家族是“偷盗者”途径的另一支传承,他们的先祖是一位强大的序列1,拥有一份“时之虫”特性。
而我需要那份特性。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个分身问我。他是阿蒙家族里最谨慎的那个,总是提醒我各种风险。
“我已经有两份了。”我说,“再拿一份,我就能……”
“就能成神。”他替我说完了。
是的,成神。序列0“错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承载着这条路径的终极可能性。父亲把唯一性给了我,把路径的钥匙交到了我手中,剩下的只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足够的特性,等待一个完美的“错误”来补全最后的拼图。
“雅各家族背后可能有真神的支持。”分身继续提醒。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有真神支持,才更有挑战性。”我说,“偷一个没有背景的序列1,那只是普通的盗窃。偷一个被真神庇护的序列1……那是艺术。”
分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动我——所有的分身都知道劝不动我。他们是我,我也是他们,我们共享着同一种对“危险”的迷恋。
于是计划开始了。
我花了三年时间观察雅各家族。不是观察他们的防御体系——那太简单了,我只需要花三天就能找到一百种潜入方式。我观察的是他们的“日常”: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和谁交往,对什么敏感。
我观察的是“人”,而不是“系统”。
因为系统可以修补,漏洞可以填补。但“人”永远有弱点——习惯的弱点、情感的弱点、关系的弱点。只要找到那个最微小的破绽,整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城堡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雅各家族的家主是一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他每天睡前会检查三次封印,会在密室里布下七重灵性陷阱,会安排至少三个序列2的非凡者轮流值守。如果我用常规的方式去偷,可能会成功,但一定会留下痕迹。而痕迹意味着追踪,追踪意味着麻烦。
所以我没有偷那份特性。至少,没有直接从他们的封印里偷。
我偷的是那个家主的“信任”。
过程很简单。我创造了一个新的分身——一个年轻、俊朗、满怀理想的非凡者。他自称是某个偏远地区的小贵族后裔,拥有不错的灵性天赋,渴望加入一个强大的非凡家族。他用了两年时间,通过各种曲折的路径接近雅各家族。他先加入了一个外围组织,然后展现才华,然后被吸纳为正式成员,然后一步步向上爬,然后……他遇见了家主的女儿。
不是我安排的。这一点我必须澄清——那场相遇是个意外。但意外往往比精心设计更有说服力。
家主的女儿叫莉莉丝,是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性格活泼,天赋不错,但没有继承她父亲那种近乎病态的谨慎。她在那场聚会上看见了我的分身——他正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翻阅一本关于古封印术的书。
“你读得懂吗?”莉莉丝问他。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笑容。“不太懂。所以正在学。”
莉莉丝笑了。她说:“我教你。”
三个月后,他们成了恋人。一年后,莉莉丝带他回家见父亲。两年后,雅各家主对这个年轻人放下了戒心——因为他是莉莉丝选择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忠诚、可靠、毫无野心。
然后他在一个深夜,走进了雅各家主藏匿特性的密室。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战斗,没有警报,甚至没有惊动那只趴在密室门口打盹的灵性猎犬。他只是走了进去,打开了封印——用的是从莉莉丝那里学来的、家主亲手传下的“信任”,把那份序列1特性取走了。
走之前,他在封印里留下了一行字:
“谢谢您的信任。——阿蒙家族。”
第二天早上,莉莉丝发现了那行字。
据说雅各家主在密室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动不动。他不在乎那份特性的损失——至少不在乎表面上的那种——他在乎的是自己被一个“年轻人”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比特性更重要的东西。
“你太残忍了。”事后,那个谨慎的分身对我说,语气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
“残忍?”
“你利用了一个女孩的感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那个沉默里,我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震动,像是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那不是感情。”我说,“那是一个伪装。”
“可莉莉丝不知道。”
“所以她不会受伤。从头到尾,那个‘年轻贵族’只是一个幻象。她爱上的幻象没有背叛她——幻象只是消失了。”
分身盯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在我其他分身的眼睛里很少见到的东西。
“你在说服自己。”他说。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