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中期
关于游戏
我喜欢玩游戏。
准确地说,我喜欢看别人玩游戏——当然,他们通常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我“玩”。我会设定一些小小的规则,一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陷阱的规则,然后观察他们如何在这些规则中挣扎、思考、最后走进我设好的圈套。
我学会了笑。不是那种天真的、放松的笑,而是另一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每一个弧度都在计算。
“你在笑什么?”有一次,一个追随者问我。他是父亲的信徒,一个高阶的非凡者,但对他来说,我仍然只是一只“可爱的、喜欢恶作剧的小乌鸦”。
“我在想一个有趣的问题。”我说,“你想听听吗?”
他点头。
“如果你面前有三扇门,”我慢慢地说,“一扇门后面是永生,一扇门后面是死亡,一扇门后面……什么也没有。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但我只能回答‘是’或‘不是’。你选哪扇门?”
那个信徒想了很久。他问了很多问题,试图用一个问题套出所有信息。他问:“永生之门是不是在左边?”我说:“不是。”他问:“死亡之门是不是在右边?”我说:“不是。”他问:“什么都不存在的门是不是在中间?”我说:“不是。”
他最后崩溃了:“那它们到底在哪里?”
我笑着告诉他:“根本没有门。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他愣了很久,然后也笑了起来。但我能感觉到他笑容里的那一丝不安——他开始意识到,我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可爱的小乌鸦”。
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恐惧”这种情绪被投射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很有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摸,既让人不适,又让人想再来一次。
我开始频繁地玩这种游戏。我会偷走信徒们认为重要的东西,然后在他们着急寻找的时候悄悄放回去;我会在关键时刻“忘记”某些事情,让他们陷入困境,然后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想起来”;我会设定一些规则,然后找到规则的漏洞,从漏洞里钻过去,再回头嘲笑那些遵守规则的人。
“阿蒙,”亚当有一次对我说,“你在玩弄他们。”
“我没有玩弄。”我说,“我只是在帮他们认识到,规则是没有意义的。”
亚当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藏的不满。
“规则是有意义的。”他说,“规则是秩序的基础。没有规则,世界就会回到混沌中。”
“混沌不好吗?”
亚当看了我很久。“你会知道的。”
他这句话的语气很古怪,像是预言,又像是警告。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混沌”,和我理解的“混沌”不是同一个东西。
我说的混沌,是自由的同义词——是不受束缚,不被定义,可以在各种可能之间自由穿梭的状态。
而他说的混沌,是父亲的另一个称谓。是某个沉睡在一切之下的、不可名状的庞大存在。
父亲,就是混沌本身。
而我,是混沌开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