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关于梅迪奇

我的第一个朋友——如果我必须用一个词来形容梅迪奇——大概是“嘈杂”。

他是战争天使，是父亲麾下的红天使，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士之一。他有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犬齿，整个人像一把永远出鞘的剑。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某个我不认识的天使打架，拳头带着火焰砸在对方脸上，把对方打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面墙壁。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噢。”他说，“小乌鸦。”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我没有表现出来——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如何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是时天使。”我说。

“我知道你是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来，“你是太阳神的儿子。那个小的。”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小的”和“大的”有什么区别，但梅迪奇的语气让我本能地想反驳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粗鲁得像在揉一只不听话的动物。

“你以后会很麻烦。”他看着我，点评道，“我看得出来。”

“为什么？”

“你的眼睛。”他说，“太亮了。太亮了的天使要么变成圣徒，要么变成骗子。”

“那你呢？”我问，“你是圣徒还是骗子？”

梅迪奇大笑。他的笑声很响，响到神殿的穹顶都在震颤。他拍着我的背——差点把我拍趴下——说：

“我是战士。战士不需要选择。战士只需要挥拳。”

那时候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后来我明白了：梅迪奇确实是一个纯粹的战士，他的纯粹成就了他，也毁灭了他。他不会欺骗，不会伪装，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妥协——这让他成为了最可信赖的盟友，也让他成为了最容易落入陷阱的猎物。

当然，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两颗互相靠近的恒星，既不会真的相撞，也不会真的远离。他会叫我小乌鸦，我会把他珍藏的美酒“偷”走换成白水，然后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满世界找酒。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翅膀拔光！”他吼。

“你抓得到我吗？”我变成乌鸦，从他头顶飞过，留下几根黑色的羽毛。

梅迪奇跳起来想抓我，但他的动作太直来直去了，我只需要轻轻拨弄一下时间的指针，让他慢了零点几秒，就足够从他指缝间溜走。

后来，在第四纪的某个时候，梅迪奇死了。

哦，也不能说死了——他只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被封印了，被封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他的结局和他的性格一样，毫无回旋余地，直白得让人不知道该敬佩还是该叹息。

我后来偷过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有偷过“时间倒流”的能力。即使我能做到，我大概也不会去复活他。有些人活着是为了痛快地燃烧，死了是燃烧的完成时态。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他叫我“小乌鸦”的语气。

嘈杂的，热腾腾的，像一把永远在燃烧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