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关于兄长

亚当是一个很难描述的存在。

如果你用普通的语言去形容他，你会说：他温和、睿智、沉稳，像一个永远端着书本的学者，对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但如果你是我的话——如果你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你会发现那些形容词都只是“表皮”，像一层精心粉刷的墙壁，而墙后面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试图看清他。

“你在看什么？”有一天，亚当合上书，突然问我。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圣经》两个字，但里面的内容我偷看过，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圣经——那些文字和符号指向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我暂时还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

“我在看你。”我诚实地回答。诚实是一种很好的伪装，当你把真话用恰当的方式说出来时，没人会怀疑你。

亚当又露出了那种笑容：“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在看书。”我说，“但你并没有在读。”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有我能捕捉到的那一瞬。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我说，“你的眼睛在看着书页，但你的注意力在别处。你在想什么？”

亚当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阳光从神殿的穹顶洒下来，落在他金色的长发上，让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我在想父亲。”他说。

“父亲怎么了？”

“父亲……”他停顿了一下，“父亲也会有离开的一天。”

我不理解这句话。父亲是太阳神，是永恒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离开”？但亚当的表情告诉我，他没有在开玩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那种我后来在很多人的眼睛里见过的东西，叫做“预知”。

“你看到了什么？”我学着他的语气问。

他没有回答。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纸页上，但我知道他仍然没有在读。

从那天起，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亚当。我观察他和父亲独处时微妙的表情变化，观察他在午夜梦回时轻声说的呓语，观察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温和表象截然不同的……坚决。

后来我明白了。亚当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父亲的计划。或者说，那不仅仅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个宿命——父亲把自己劈开，把人性留在一边，把神性留在另一边，而亚当和我，就是这个被劈开的造物重新长出来的枝桠。

亚当是“计划”的那一部分。是继承者，是执行者，是永远不会偏离轨道的行星。

而我呢？

父亲说我是“末日来临时的光”。这是一个很好的形容，但我当时并不完全明白它的含义。我只知道，父亲看我的眼神和看亚当的眼神不太一样——看亚当的时候，他的目光是肯定的，是确认的；而看我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好奇。仿佛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造物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喜欢那种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可能。

而可能，是“错误”途径最喜欢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