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井的水,第四世是冷的,冷得发苦。
宋亚轩在黑暗中下沉时,听见了极轻极轻的钟声。那钟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把某些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全震了出来。
他看见刘耀文在海边抱着他转圈,看见桂花开满旧巷,看见马嘉祺站在车旁等他的样子。然后那些画面像被水泡散了,一点一点地褪色。
“喜”已经归位了。他拿到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么难过。难过得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取出来,放在冰水里浸了一夜。
然后他醒了。
他躺在一张极窄的、硬得硌人的床上。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混合着药草和煤烟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小的阁楼,木窗半掩,外面下着灰蒙蒙的雨。远处有轨电车的声音,被雨淋得又闷又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很白,很凉,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手腕上,那根第三世的红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细极淡的、像被什么灼烧过的银色纹路。
星翎。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圈银纹。它已经不再发烫了。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烙印。
宋亚轩闭上眼,把关于这一世的记忆从身体里慢慢拉出来。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水。
这一世,他叫宋亚轩。二十二岁。人类。职业是驯兽师。
不是驯马,不是驯狗。是驯“人”。更准确地说,是驯“异种”。在这个世界里,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两族签订了停战协议。
可停战从不是和平,只是把明面上的血,换成了暗地里的、更冷更黏稠的东西。人类成立了血猎公会,吸血鬼建立了血族议会。
而驯兽师,是独立于两者之外的稀有存在。他们数量极少,天生拥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能安抚异种,也能操控异种。有人叫他们“人形枷锁”,有人叫他们“驯养者”。更多时候,异种们只叫他们——
“主人。”
宋亚轩揉了揉太阳穴,把这具身体里所有的记忆都调了出来。父母早亡。无亲无故。
三年前被血猎公会看中,送进“白塔”训练。三个月前脱离公会,以自由驯兽师的身份,住在这座北方港口城市——鲁恩。
他花了三个月,在这座城市的底层站稳了脚跟。白天,他给那些付不起血税的下等吸血鬼做安抚。夜里,他去黑市,替人“驯服”失控的血奴。
鲁恩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和潮湿、血气和贫穷打交道。这具身体已经不冷了。它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可宋亚轩知道,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讨生活。
他是来找刘耀文的。
这一世的刘耀文,据说是血族议会里最年轻、也最危险的伯爵之一。但三个月来,无论宋亚轩怎么打听,得到的消息都少得可怜。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在城郊的古堡里养着一个军团,准备反叛议会。每种说法都像真的,又都像谣言。
宋亚轩一个都不信。
他太了解刘耀文了。不管在哪一世,这个人都不会轻易死,更不会轻易疯。他一定在等什么。或者在装什么。
宋亚轩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然后——这一次,他还没想好。喜之后是哀。哀是什么?是失去。是别离。是眼睁睁看着,却留不住。他不想再让刘耀文死。可他也知道,这一世的刘耀文,可能比前几世都要危险。
窗外的雨还在下。宋亚轩披上外衣,拿起靠在门边的伞,走出了阁楼。他穿过湿漉漉的窄巷,拐上一条铺着煤渣的小路。雨声很大,大得几乎掩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
但他听见了。
他听见身后极远极远的地方,有脚步声。极轻,极稳,像某种大型动物在雨夜里潜行。他走了三条街。那脚步声一直跟着。宋亚轩在第四个路口停下,猛地回头。
雨幕中没有人。
只有一盏忽明忽灭的街灯,和一只被雨水淋得发黑的流浪猫。猫站在灯下,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它转身,跳进了阴影里。
宋亚轩握紧了伞柄。他的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雨气里,混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那味道比雨还冷,比夜还深。像有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刚刚杀了一个人。
宋亚轩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再回头。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他了。那东西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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