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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七世浮生录

伦敦的雨,和南城不一样。

南城的雨很轻,像谁从天上往下撒细盐。伦敦的雨又冷又沉,打在伞面上,声音闷而急,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泡软。宋亚轩走在泰晤士河南岸。他今天没带伞。

灰白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整条河都压成铅灰色。他把自己缩进深色大衣里,走得很快。

路过一家旧书店时,他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一本《小王子》,英文版,封面和他当年送刘耀文的那本一模一样。他站在那儿,像被什么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然后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瘦了,头发长了些,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眼底的倦意,已经浓得盖不住了。

有人从他身后经过。一个高瘦的亚洲男人,穿着黑色短款外套,后颈微微前倾,走路姿势像极了刘耀文。宋亚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追出两步。那人被红灯挡在马路对面,正在低头点烟。宋亚轩在马路这头停下。绿灯亮了。车流重新涌动。那个人过了街,混进人群里,再没回头。

不是刘耀文。

宋亚轩站在原地,慢慢把脸埋进围巾里。他忽然就笑了。笑自己过了这么久,还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像个傻子一样追出去。他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雨落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冷。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嘉祺的电话。

“喂。”马嘉祺的声音很快接起来。国内是下午,他那边很静,像待在家里。

宋亚轩

马嘉祺

宋亚轩

宋亚轩叫了他一声。他的声音很哑,像被雨泡坏了。他闭了闭眼

宋亚轩

我想回去了

宋亚轩

马嘉祺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马嘉祺
马嘉祺

好。我去接你

宋亚轩的飞机落地时,南城是清晨。

机场大厅里人不多。他拖着一个小箱子,从出口走出来。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马嘉祺。

马嘉祺穿一件浅驼色的大衣,站在接机口,像一棵被晨光染暖的树。看见宋亚轩,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可宋亚轩觉得,那是他这段日子以来,见过最安稳的东西。

马嘉祺
马嘉祺

回来了

马嘉祺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宋亚轩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马嘉祺没问他为什么回来。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走在他旁边,像以前一样,不近不远地,跟着他的脚步。

马嘉祺
马嘉祺

先去吃早饭

马嘉祺
马嘉祺

吃完再回

宋亚轩

好

宋亚轩

两个人在机场旁边的小店吃了粥。宋亚轩吃得很慢,像在重新适应这个城市的味道。马嘉祺看着他,眼里有心疼,却忍着没说。

他递过一张纸巾:“嘴角沾了。”宋亚轩接过来,随便擦了擦。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然后坐上车。马嘉祺没开导航。他往宋亚轩以前熟悉的那条路开。路边的桂花树已经谢了,香樟还绿着。有风吹过,叶子翻出银灰的背。宋亚轩侧着头,看窗外。这座城市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宋亚轩

马嘉祺

宋亚轩

宋亚轩仍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宋亚轩

我是不是很自私。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宋亚轩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说

马嘉祺
马嘉祺

能说走就走,说回就回,说明你心里还有惦记。这是好事

宋亚轩没回答。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他确实有惦记。惦记刘耀文。

惦记张真源他们。惦记那条旧巷子,惦记南城一中后门那棵桂花树,惦记马嘉祺家里那碗总放两个蛋的面。他走了那么远,才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离开过这里。

“刘耀文……他怎么样。”宋亚轩突然问。

马嘉祺没有马上回答。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噪。然后马嘉祺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他结婚了。和严美娜。你走之后,他像变了个人。没日没夜地读书,后来进了公司,接了他爸的盘。现在整个南城都叫一声‘刘总’。可我听贺峻霖说,他每年你走的那天,都会去你们以前常去的那条巷子站很久。谁劝都不听。别人以为他是在祭奠什么。只有我们知道,他是在等

宋亚轩没睁眼。他的呼吸很轻,像怕一用力,就会惊醒什么。他想起刘耀文穿黑西装站在酒店里的样子,想起严美娜穿婚纱站在他旁边。那本该是上一世严浩翔最想要的场面。可这一世,他和刘耀文都成了“体面”的摆设。

宋亚轩

你带我去那条巷子吧

宋亚轩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宋亚轩仍旧闭着眼,眼角有极淡的湿痕。马嘉祺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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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

旧青砖墙,斑驳的灯柱,墙角生着一小片挨了一冬的枯草。阳光从巷口斜斜地打进来,把半条巷子照成暖金色。刘耀文就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他瘦了。下巴尖了些,脸上没有了十六岁时的张扬和圆润。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插在兜里,像一尊沉默的、被风磨砺过的雕塑。他朝巷口望过来,像已经站了很久。宋亚轩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脚下像灌了铅,再也迈不动。

刘耀文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对望。风从巷尾吹来,把刘耀文的风衣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想说话,又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最后,他朝宋亚轩走了几步,又停下,像怕吓到他,像怕这只是一场会醒的梦。

“宋亚轩。”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有些哑,像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很多年,含得都疼了。

宋亚轩看着他。他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睛却意外地干。他只是觉得心口那道星翎疤,像被什么从里面点燃了,烫得他浑身都在发颤。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刘耀文,像走过两世的雪,像走过这三年里每一个不敢回头的夜晚。

宋亚轩

刘耀文

宋亚轩

他站定,仰起头,轻声说

宋亚轩

我回来了

宋亚轩

刘耀文忽然就哭了。他上前一步,把宋亚轩扯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哭得浑身都在抖,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思念、恨意、不甘,全都哭出来。

宋亚轩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那股已经变得沉稳下来的松香。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环住了刘耀文的背。

“宋亚轩。”刘耀文哭得声音都碎了

刘耀文
刘耀文

你这个骗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结婚那天,站在阳台上,想的全是你。你知不知道……

宋亚轩

我知道

宋亚轩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风里飘来。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刘耀文的肩窝。刘耀文的肩膀更宽了,可抱起来,还是那个在雨夜里不肯松手的人。

“对不起。”宋亚轩说。

刘耀文
刘耀文

不要对不起

刘耀文声音闷在他发间,热热的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亚轩没再说话。他任由刘耀文抱着,像要把这三年欠下的拥抱都补回来。巷子外,马嘉祺站在车旁,没有跟进去。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慢慢靠在车门上,抬头看向天空。南城的天很蓝,蓝得让人心慌。

“喜。”马嘉祺极轻极轻地念出这个字。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亚轩,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马嘉祺在心里说。他发动车子,没有离开。他只是在等。等宋亚轩和刘耀文,把这场告别,好好走完。然后,他会带宋亚轩回家。

而宋亚轩和刘耀文,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树还没开花,可风里已经能闻到一点极淡极淡的、属于十月的甜。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看着对方,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所有模样,都重新看一遍。

宋亚轩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擦掉了刘耀文脸上的泪。

“别哭了。”宋亚轩说,声音里带着点笑,又带着点哭腔

宋亚轩

你都是当老板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宋亚轩

刘耀文破涕为笑,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刘耀文
刘耀文

这儿疼。你还不让我哭

“我陪着你。”宋亚轩说。

刘耀文愣了一下。他像听不懂这句话,又像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把宋亚轩的手握得更紧,说:“好。你说的。不许再跑了。”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光。十六岁的光。十七岁的光。现在,是二十四岁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一世,他追的“喜”,也许早就到了。只是他太害怕,不敢认。

“不跑了。”宋亚轩说。

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替他们记下这句话。

而天上的星,已经闪了很久。1

段评

真的要给老师下跪了,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