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最后一晚,营地在河边办篝火晚会。
在这之前,丁程鑫提议去抓萤火虫。他说青崖山的水边有好多,晚上像星星掉进草丛里。贺峻霖第一个响应,说能拍出“人生视频”。
宋亚轩本来不想去,可张真源已经拎着两个空玻璃瓶,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帐篷。严美娜自然跟在后面,嘴上说“山里虫子脏死了”,手里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玻璃罐。

你不是嫌脏吗
张真源回头看她。

我抓来看看,不行啊
严美娜仰着下巴,走得比谁都快。
刘耀文走在宋亚轩斜后方。他今天安分得过分,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张真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张真源又问你耳朵怎么一直红,刘耀文说“被蚊子咬的”。张真源看了眼四周,小声对宋亚轩说

这山里蚊子还没出来呢
宋亚轩没接话。他知道刘耀文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那个人好像在自己跟自己较劲。走路不和他并行,说话不看他眼睛,可又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亚轩往左挪一步,刘耀文也往左挪一步。宋亚轩停下系鞋带,刘耀文就走出去两步,然后故作自然地回头说

你怎么这么慢
宋亚轩有点想笑。
河边的萤火虫果然很多。天刚黑透,草丛里就亮起一小点一小点的光,黄的、绿的,像撒了一地的碎星。大家四散开来,弯腰去捉。
张真源最积极,满场乱跑,逮着一只就兴奋得嗷嗷叫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看!
贺峻霖拿着手机追着他拍,边拍边喊

你手稳一点!别又飞了!
宋亚轩一个人往河边走了几步。他不太会捉这些东西,只是看。萤火虫落在他的袖口上,停了一小会儿,又飞走了。
他伸出手,有一只极小的萤火虫落在他掌心,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说什么。他看得入神,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仰去。

宋亚轩!
刘耀文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宋亚轩踉跄一步,撞进刘耀文怀里。那只萤火虫从掌心飞起来,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极细的光。

你小心点
刘耀文的手还紧紧握着宋亚轩的手。那只手很热,带着点汗,却稳得厉害。
宋亚轩站稳后,想把手抽回来。刘耀文没松。
刘耀文?

宋亚轩抬头看他。夜色里,刘耀文的表情看不分明,只能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极难咽的东西。

好朋友牵个手,没关系的吧
刘耀文忽然说,声音有些干,像在说服谁。他说完这句,似乎自己也觉得荒唐,可手就是没松,反而更紧地握了一下。
宋亚轩怔了怔。他想说“没关系”,可又觉得这场景哪里不太对。两个男生站在河边的草丛里,周围全是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其中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说“好朋友牵个手没关系”。这话太刻意了。刻意得宋亚轩都不忍心戳破。
你手出汗了

宋亚轩低声说。

你管我
刘耀文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别开脸,望向别处,可手还是没松。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脉搏,隔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跳,快得不像话。
“刘耀文。”宋亚轩忽然叫了他一声。
“干吗?”
好朋友不会牵这么久的

刘耀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别过身去,像只被发现的偷鱼猫。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空掉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刘耀文的温度,像一小块被焐热的玉。

我……我去那边抓
刘耀文说完,逃也似的走了。他走得急,差点被草根绊一跤。宋亚轩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篝火晚会开始的时候,大家围着火堆坐成一个圈。
河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灰的味道。火堆烧得噼啪响,火星飞起来,像另一种颜色的萤火虫。贺峻霖把手机架在背包上,说要录一段“以后老了拿来哭”的素材。丁程鑫作为班长,先站起来暖场

来来来,今天咱们就随便聊聊。高中三年,总得留下点东西。谁先来?说说自己最近的心事,或者喜欢的人。出了这个圈子,谁也不许说出去
大家起哄。一个叫李玥的女生先举手,说喜欢隔壁班篮球队队长,每次课间操都偷看。大家笑成一片,又逼问她什么时候告白。李玥红着脸,说等高考结束。
轮到贺峻霖。他清了清嗓子

我喜欢我的直播间。虽然很俗,但每次看到弹幕飘过去,我都觉得有人需要我。我爸妈总说我不务正业,可我想证明,打游戏也能打出名堂。我以后想当个大主播,给我妈买套大房子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大家却没人笑。张真源用力拍他肩膀

你不早说!回去我给你当专职嘉宾。咱俩一起上分,一起赚大钱!

就你?你离职业选手差了二十个贺峻霖
贺峻霖嘴上嫌弃,眼睛却有点湿。
轮到张真源。他挠了挠头

我也没啥心事。就是有时候,挺想有个自己的家的。我家就我和奶奶。我有时候晚上回去,饭凉了,我就自己热。也没人说‘你回来啦’。要是以后能有个人,天天在家等我,就好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少年刻得又暖又酸。
严美娜坐在他斜对面,眼圈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张真源看见了,笑着说

哎,你哭什么呀。我都没哭。你大小姐,泪点怎么这么低
严美娜抬起脸,恶狠狠地瞪他

谁哭了!烟熏的!
张真源“嘁”了一声,没再逗她。
轮到宋亚轩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火光照着他的脸,像给他镀了层淡淡的金。他看着火焰,慢慢说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配被人记住。可最近,我好像有点改变了。这里挺好的。有你们。有星星。有萤火虫

他顿了顿,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刘耀文低着头,用棍子拨火。他的手很稳,可没人看见,他的眼睛已经湿了。
最后到刘耀文。他把棍子插进土里,抬起头,看向火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昨晚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他停了一下,张真源想起哄,被丁程鑫一个眼神按住了。

我有个朋友

…也不算朋友吧。是我很在意的人。我总想靠近他,可又怕自己搞砸。我昨天查了半天‘直男是什么意思’。真挺可笑的
大家没憋住,笑了出来。刘耀文也不恼,继续道

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定义。我就是想待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就什么都值了
众人安静下来。严美娜偷偷瞟了一眼宋亚轩。宋亚轩低着头,手里的枯枝被折成一小段一小段。火堆的光把他的眼睫照得发亮,像挂着水汽。刘耀文的话说完了,没有人问“他”是谁。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马嘉祺坐在圈子最边上,背靠着身后的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望着河面上粼粼的光,像要把它们数清楚。过了很久,他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刘耀文,还是在回应自己心里那道解不开的题。
夜越来越深。火堆烧到了最旺的时候,热浪把人的脸都烤得红扑扑的。不知是谁先唱起歌来,声音跑调,却意外地整齐。
大家一首接一首地唱,从校歌到流行歌,从情歌到儿歌。宋亚轩坐在人群里,跟着哼。刘耀文的声音最大,也最跑调。张真源笑他

刘少,你唱歌是要人命
刘耀文回嘴

要命你也得听
严美娜在旁边补刀

难听死了
刘耀文说:“难听你也听了。”严美娜气得拿树枝打他。众人笑成一团。
宋亚轩也笑,笑着笑着,他抬头,正好对上刘耀文的视线。刘耀文举着树枝,挡着严美娜,眼睛却望着宋亚轩。火光在他眼里跳,像把整个夏天都烧进去了。
宋亚轩没有躲。他朝刘耀文笑了笑。很轻,很真。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比火光还亮。
而马嘉祺看见了这个笑。
他想,这一世,刘耀文和宋亚轩之间,终于不再是谁为谁死、谁为谁疯。他们只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篝火边,隔着一堆火,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微笑。
这样真的很好。好到马嘉祺几乎要说服自己:也许这一世,宋亚轩真的可以只做宋亚轩。可以不用渡劫,不用想起前世,不用再流那些从灵魂里渗出来的泪。
可他知道,轮回不会停。
“喜”之后,还有四世在等。他不能松。他得让宋亚轩在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点。哪怕这笑声里,没有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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