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旅行定在十一月中旬,地点是南城郊外的青崖山。三天两夜,住帐篷,搞野外拓展。
消息一出,全班都沸腾了。丁程鑫作为班长,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分组就排了三个版本。最后定下来,六人一帐,自由组合。
刘耀文第一时间把宋亚轩、张真源、丁程鑫、贺峻霖和自己分到了一起。马嘉祺在隔壁班,被分到了别的组。他当晚给宋亚轩发消息:“山上冷,多带衣服。夜里别乱跑。”宋亚轩回了个“嗯”。
出发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大巴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车里全是人声和零食包装袋的响。张真源坐在靠窗的位置,晕车晕得脸发白。
严美娜坐在他斜后方,带着两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据说是装了三套衣服、五瓶香水和一个折叠化妆镜。张真源回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

你是来露营还是来走红毯的?

你管我
严美娜捂着鼻子嫌弃地往旁边躲

你离我远点。你身上有股味儿

那是男人味

是穷气
张真源腾地坐起来,晕车都忘了

你再说一遍?

穷——气
严美娜一字一字地拉长音,笑得又甜又欠。
张真源气得嘴唇直哆嗦,最后憋出一句

好男不跟女斗。你等着,到了山上,谁管你谁是狗

谁要你管。我有耀文哥
严美娜转头看向刘耀文。刘耀文戴着耳机坐在宋亚轩前排,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把帽子往下一拉,整个人缩进座位里,像只不想营业的大型犬。
宋亚轩坐在刘耀文并排,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其实没在看,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掠过的山色。这个时节的青崖山,枫叶已经红了大半,像被谁泼了一碗颜料,晕开在青灰色的天幕下。
他有点恍惚。这场景太像他第一世在苗寨时,和刘耀文一前一后走出山路的样子。那时也有树,有风,有叶子的沙沙声。只是那时他怕蛇,怕蛊,怕刘耀文死。现在他什么也没在怕了,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宋亚轩
刘耀文忽然摘了耳机,偏过头来叫他。
嗯?


你吃不吃话梅。张真源给的。说防晕车
刘耀文从兜里掏出一小包递过来。宋亚轩看了看,是那种几块钱一包的盐津话梅。刘耀文这种吃进口零食的人,居然会揣这个。他接过来,撕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又酸又咸,还有点涩。
你不吃?


我不爱吃酸的
刘耀文顿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似的,从宋亚轩手里那包里也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低骂了一句

操,真他妈难吃
宋亚轩没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细细的月。刘耀文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嘴里的酸味也没那么难捱了。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耳根却慢慢红起来。
“刘耀文。”宋亚轩叫他。

又怎么了?
刘耀文没回头。
你以后别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宋亚轩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刘耀文“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

也不是很勉强
宋亚轩没说话。他把那包话梅折好,放进兜里。山风吹不进车窗,可他觉得脸有点热。
到营地已经快中午了。
分配帐篷时,丁程鑫拿着名单念

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贺峻霖,你们四个一个帐。我和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帐。女生那边是严美娜她们
张真源瘫在草地上,像条被晒干的鱼

太好了,我要睡觉。谁也别叫我
贺峻霖踢了踢他

你先进去把帐篷搭了。不然今晚咱睡草地
张真源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刘耀文和宋亚轩负责领物资。两人抱着一堆支架和防潮垫往营区走。刘耀文个子高,拿着最重的几根杆子,宋亚轩抱防潮垫。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经过一片矮树丛时,刘耀文突然开口

宋亚轩儿 你睡我旁边
宋亚轩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我是说
刘耀文像在解释什么,语速快起来

张真源睡觉打呼,贺峻霖喜欢横着睡。你睡我旁边,安全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他们压着你
“哦。”宋亚轩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刘耀文跟在他后面,表情像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几句话。太刻意了。太像在掩饰什么了。他抓了抓后脑勺,懊恼得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傍晚,营地组织了定向越野。两人一组,按地图找路标。严美娜分到了张真源一组。

凭什么啊!
严美娜当场抗议

我要跟耀文哥一组!谁要跟他这个土包子一组!

你以为我想啊
张真源翻白眼

跟你一组,我宁肯去背丁程鑫爬山路
丁程鑫在旁边笑

你背我?我背你还差不多。张真源你怕黑吧,这越野有夜路。你行不行啊

谁怕黑了!老子从小在巷子里摸黑打架,我怕黑?
张真源梗着脖子,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宋亚轩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张真源在嘴硬。一个人越缺什么,越爱把什么挂在嘴边。这个总说自己“南城一哥”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怕黑,怕没人记得他。
越野开始后不到一小时,严美娜和张真源就迷路了。
张真源拿着地图,在一条极窄的山路上来回走了三遍,最后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说

严美娜,我怀疑我们刚才来过这儿。你看这树,长得跟个问号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方向感很好吗!你倒是带路啊!
严美娜又气又累,鞋上全是泥,裙摆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精致大小姐的样子。

我方向感好,跟这破地图画得烂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吵!你一吵,我脑子就乱!
张真源也急了,声音在山林里转,惊起几只鸟。

我要回去!我要找耀文哥!
严美娜跺脚,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哎呀”一声摔在地上,脚踝扭得生疼。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张真源慌了。他蹲下来,手足无措地想去扶又不敢碰

喂!你、你怎么了?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吼你!你先看看能不能站起来?疼不疼?哪儿疼?

脚……脚崴了
严美娜抽抽搭搭地说

张真源,我走不了了。天快黑了。我们会死在山里的。都怪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真源本来怕得要死。天确实快黑了,山路越来越暗,他连地图都看不清了。可严美娜一哭,他反而镇定了点。
他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严美娜身上,嘴里开始碎碎念

死什么死。我还没考上大学呢,怎么能死这儿。而且你这种大小姐,阎王爷见了都嫌吵,不会收你的。来,我背你

你背我?
严美娜睁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你背得动吗?我……我可不轻

你一小女孩有多沉啊。我天天干后勤搬水,早练出来了
张真源蹲下来,把背朝向她,声音还硬着,可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快点。天黑了更难走。你……你别乱动啊,摔了我不负责
严美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张真源双手托住她的腿,猛地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严美娜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张真源“嗬”地叫了一声

你、你勒死我啊!松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不是说你力气大吗!这就喘不过气了!
严美娜嘴上不饶人,手却松了一点。

我这是热的!还有被你气的!
张真源一边回嘴,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他其实怕得要命。这山里黑黢黢的,树影跟鬼手一样乱晃,鸟叫一声他后背就冒一层汗。可背上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骂他,他反而觉得没那么怕了。像有人陪着他,再黑的路,也踩得实。

张真源
严美娜忽然叫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难得的小心。

干啥

你……你怪不怪我啊?我老骂你
张真源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怪什么。我这人,皮糙肉厚。你骂呗。而且我嘴也欠。咱俩扯平
严美娜没说话。她趴在张真源背上,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肥皂粉的气息,忽然觉得没那么讨厌了。她把脸往他后颈蹭了蹭,小声说

你走快点。我冷

知道了知道了。大小姐,事儿真多
张真源嘴上嫌弃,脚步却实打实地加快了些。夜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他的影子和严美娜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只摇摇晃晃的笨熊,一步一脚,往有光的地方走。
营地这边,宋亚轩已经洗漱完钻进了帐篷。
他们四个人的帐篷排得还算整齐。张真源和贺峻霖还没回来。刘耀文在外面帮忙收器材,宋亚轩就趁空换了睡衣。他刚把上衣套过头顶,帐篷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刘耀文弯腰钻进来,嘴里还说着

宋亚轩,张真源他们还没回——
话没说完。
帐篷里没开灯,只有外面营地灯漏进来的一小片暖光。宋亚轩背对着他,正要拉下衣摆。那截腰在光影交界处,白得像一捧刚化的雪。
肩胛骨像蝶翼一样轻轻凸起,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刘耀文像被谁在脚底钉住了,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直直地落在那片光里。
宋亚轩很快把衣摆放下来,转过身,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还没回?


啊?啊。对。没回…
刘耀文猛地把目光移开,差点撞上身后的帐杆。他手忙脚乱地往里面挪,像只突然被扔进陌生笼子里的兽。他脑子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全是一些他抓不住的念头。
他刚才,为什么会看呆了。
而且,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帐篷里好热。热得他想出去跑十圈。
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亚轩看着他。

没有。外面冷,风吹的
刘耀文盘腿坐下拽过自己的被子,盖在膝盖上,遮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反应的手。他低着头,不敢看宋亚轩,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被谁发现什么。
可他越这样,越明显。
“刘耀文。”宋亚轩轻声叫他。

我睡了!
刘耀文猛地躺下去,背对着宋亚轩,把睡袋一直拉到头顶。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整个帐篷都像在跟着震。
宋亚轩看着那团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他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他听着刘耀文急促又刻意压低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
他知道刘耀文在怕什么。那种怕,他懂。
因为他也正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