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夏之后,连绵阴雨裹着潮气漫进镇安侯府,内宅里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也跟着悄然滋生。镇安侯府内大家认为的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扰得府内气氛紧绷。
沈砚辞母亲的份例近来频频出问题。本该按月送来的上等绸缎换成粗糙次料,滋补的药材短少几味,管事每次回话都推诿,只说是库房盘点出错、采买路上耽搁。
沈母性子柔和,不愿多生是非,总是轻声劝女儿:“不过些许日用物件,不必较真,免得惹你父亲烦心。”
可沈砚辞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无心疏漏。掌理内宅的庶母一直忌惮她这个特旨袭爵的嫡女,先从沈母身上下手,一点点试探底线。今日忍下克扣衣药,来日只会得寸进尺。
她没有直接发作,先亲自去库房核对账目,传唤经手的仆妇问话。奈何底下人早被提前叮嘱,口供圆得严实,一时抓不到实锤。
思索再三,沈砚辞还是去了镇安侯的书房。她心底仍存着期待——只要父亲出面过问,庶母自会收敛,母亲也不必受这些细碎委屈。她把份例短缺、物料以次充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父亲听,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镇安侯听完,指尖轻叩案面,沉默片刻,只淡淡道:“府中重在和睦,这点日用小事,不必大动干戈。你将来要承侯位,目光该放在护卫操练、勋贵往来之上,不必深陷内宅妇人之间的争执。”
没有问责庶母,没有责罚管事,连一句安抚沈母的话都没有。
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袖里短匕的硬柄硌着掌心,一阵微凉。她早见识过朝堂与人情世事里的权衡博弈,可当真落在自己和母亲身上时,心底还是泛起沉甸甸的失落。
“孩儿明白。”她低声行礼告退,面上看不出情绪。
走出书房,斜风裹着雨丝打湿青石回廊。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提笔写下短笺,用和萧令仪约定的暗记,讲清这件事,还有父亲那句“以和睦为先”的答复,遣心腹送去永安郡王府。
没过几日,法华寺又有高门女眷上香的集会,二人寻到后院僻静柏树下相见。
雨水刚停,林间湿意浓重。萧令仪静静听完沈砚辞的讲述,眉峰微蹙:“侯爷不是看不见,是不愿为这件小事打破府里的平衡。他优先保全侯府大局,不会单独偏向你和令堂。”
这话直白,却戳破沈砚辞不愿深究的真相。
“那我该怎么做?”沈砚辞开口,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硬扛,坦然说出自己的无措。
“不必当下撕破脸。”萧令仪翻开随身的小簿册,指尖轻点纸面,“每一次克扣、以次换好,全都记下时间、人证,慢慢攒下凭据。现在证据单薄,贸然对峙,旁人只会说你善妒好斗,正好遂了对方心意。你手里管着侯府护卫,悄悄盯紧庶母身边仆人的往来踪迹,静待合适时机再发难。”
她稍顿,看向沈砚辞,语气柔和,不再只是冷静谋划:“还有,先护住令堂。不必经由内宅管事,用你名下田庄的收益,私下补齐药材、布料,换可靠的人照料她。先守住眼前人,再谋往后反击。”
沈砚辞望着她,心头郁结散了大半。旁人只当她是强悍的小侯爷,凡事无坚不摧,只有萧令仪,愿意认真接住她的委屈,替她想周全办法。
“多亏有你。”她说得直白,没有刻意掩饰这份信赖与亲近,“若是没有你的提点,我只怕会急着去找父亲争辩,反而落入圈套。”
萧令仪弯了弯眼:“我们早说好,遇事互相撑腰,不必这么见外。往后侯府再有这类小动作,只管传信给我。”
林间风声轻响,两人又低声敲定后续怎么收集证据、如何避开庶母的耳目。
分别之后,沈砚辞依萧令仪的计策行事:悄悄留存内宅克扣的凭证,调拨自己的份例和田庄收益补给母亲,另外安排心腹护卫暗中留意庶母一脉的动静。
表面上,侯府依旧平静无事,庶母暂时没有再明目张胆刁难。但沈砚辞心里清楚,内宅的暗斗不会就此消失。
也是这一刻,她比从前更清晰地意识到:想要护好母亲,护好不能一味寄望父亲的庇护。她自身的力量,还有萧令仪这一份可靠的相助,才是真正的依仗。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