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做旁人外室的那些年,难听刻薄的话语她听得数不胜数,远比这番话刺耳的比比皆是,若是事事放在心上,她早就撑不到今日。
“二婶怎能这般说话?再怎么说,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本该拴在同一根绳上,彼此帮扶。”
一想起那日李兰兰处处偏袒费霓,王朝云心底就憋着一股火气,难怪二叔从不看重自家媳妇,连里外亲疏都分不清楚。
“我娘家本姓李,你姓王,谁和你是一家人,谁又同你拴在一处。”
李兰兰当即出言反驳,王家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她早就不想依附,若不是为了儿子小山,她巴不得彻底斩断和王家所有牵扯。
王朝云只当她是一时赌气的气话,人到中年、孩子都已长大,脱离丈夫根本难以维持生计,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
“你嫁进王家大门,便是王家的人,我一直真心实意把你当成亲人看待。”
“我也是真心为你着想才说这些实话。平日里你总同张婶她们来往,论家境、话语权你样样比不上旁人,费霓更不必多说。你把她们当成交心好友,说不定私下里几人凑在一处,全在背地里取笑你。”
王朝云这番话一半是刻意挑拨,盼着所有人都过得不如意,另一半也是发自内心的揣测,换做是她,定然免不了暗中攀比、暗自嘲讽。
李兰兰一脸无语地盯着她,仿佛想看清这人脸上究竟裹了多厚一层面皮,才能做到这般厚颜无耻。
“王朝云,你的脸皮实在太厚。我如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说到底全是你们王家拖累所致。你们一家人每月靠着王爱国的薪资补贴乡下,何曾考虑过我们母子三人在这边该如何度日?”
家中每一分钱都要掰成几份算计着花销,李兰兰怎么也想不到,成婚之后的日子反倒比婚前更加煎熬。
在外人眼里,人人都觉得她嫁得风光占尽便宜,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桩婚事只是外表光鲜,内里空空如也,过得举步维艰。
王朝云瞧见李兰兰脸色骤然阴沉,心底暗自窃喜。既然自己过得不顺遂,她便盼着身边所有人都一同陷入泥潭,恨不得撕碎所有人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她正要继续开口煽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李兰兰最在意每月寄往乡下的薪资,再联想到她与费霓亲密无间的交情,王朝云瞬间抓到扭转局面的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攥住李兰兰的手腕。
李兰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急忙抽回手臂后退好几步。
“你想做什么?”李兰兰反复摩挲方才被触碰的手腕,只觉得那触感黏腻恶心,如同被毒蛇舔舐,后背汗毛尽数竖起。
王朝云完全不在意对方抗拒的模样,她向来目标明确,只要能达成留下的目的,旁人作何反应她一概不在乎。
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笑容:“二婶,我清楚这件事是我们家做得不妥。我父亲常年待在乡下,总以为二叔薪资丰厚,全然不清楚每月寄回乡下的钱,已经掏空了咱们小家大半开销。”
“自打搬到家属区居住,我才知晓二婶平日里过得这般拮据辛苦。”
李兰兰眼底满是怀疑与戒备,眼前这人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先前处处针锋相对,此刻忽然假意示好,指不定又在谋划什么阴私圈套。
她沉默不语,生怕一开口就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王朝云在心底默默梳理说辞,接着开口哄劝:“二婶只管放宽心,我一定会尽力劝说父亲,减少每月索要的钱款,也好让你们这边手头宽裕几分。”
李兰兰眉头皱得愈发紧实,全程不敢放下戒备:“你何时这般心地善良?白送到手上的钱财,甘愿主动放弃?”
王朝云脸上讨好的笑意僵硬一瞬,一想到到手的钱要削减,心底疼得直抽痛,可两相权衡,能继续留在家属区远比钱财重要。
她自小就懂得拿捏父母心思,劝说父亲减少补贴这件事,她有十足把握做到。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装出真心为对方考量的模样:“咱们本是一家人,何须分彼此。等家中积蓄充裕起来,小山身上也不必再穿打满补丁的衣衫,偶尔还能吃上稀缺的饼干、水果罐头。”
最后一句话恰好戳中李兰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这辈子所有念想全都寄托在独子身上。家属区其余人家家境宽裕,各家孩童时常能吃到零食点心,唯独自家孩子,哪怕只是吃饱三餐,都要她日复一日精打细算。
王朝云清晰捕捉到李兰兰脸上流露的纠结与动摇,果然天下母亲皆以子女为心头牵挂,抓住孩子便能拿捏住她。
李兰兰直视她,直截了当开口:“你究竟有什么盘算,不妨直说。”
她压根不信王朝云会凭空生出善心,主动让出每月补贴,这般付出所求必然不小。
李兰兰神色从容地打量着她,倒想听听她还能编造出什么说辞,答不答应全凭自己心意,就当看一场闹剧打发时间。
王朝云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果然钱财最能打动人心,李兰兰分明已经动了心思。
心底暗自不屑地腹诽,这世上从来不存在永久的仇敌,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牵动人心,也只有自己看得通透。
“二婶怎么总把我往坏处揣测,我句句都是真心为你和小山考虑。薪资终究是二叔辛苦挣来,你在家中没有话语权,唯有我父亲主动少要钱,你才能把钱留在小家开销。”
李兰兰听着这番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话语听着刺耳,可句句都是无法反驳的现实。
她在这个家中好似无关紧要的外人,繁重家务全部由她操持,家中大小事宜却从来轮不到她做主,这般日子实在熬人。
王朝云说完这番话,心底差点忍不住发笑,也难怪她瞧不上这位二婶,身为女子活成这般被动模样,实在丢尽女性脸面。
就连二叔王爱国,也算不上靠谱依靠。
平日里王爱国在家处处摆架子、呼来喝去,却不知家中两位女性,心底全都瞧不上他。
若是让他知晓实情,恐怕会气得当场咳出一口鲜血。
王朝云一边暗自吐槽二叔夫妇二人,一边又暗自庆幸眼下的局面。正是因为王爱国夫妻相处不和,才给了自己周旋存活的余地。
倘若王爱国对待李兰兰,能有方穆扬对待费霓半分体贴温柔,她刚搬来家属区的第一天,就会被打发回乡下。
她亲眼见过方穆扬的亲妹妹况小草,对待嫂子费霓毕恭毕敬,处处体贴顺从。
如今她彻底看清自身处境,和方穆扬之间再无半点可能,只要回想先前方穆扬望向她时冰冷厌弃的眼神,她就浑身发寒,只想找地缝躲藏。
眼下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留在家属区找一户人家出嫁,说什么都不愿回到闭塞的乡下老家。
“二婶,你和费霓嫂子交情深厚,还请你多帮我周旋几句。我保证往后绝不再胡乱议论是非,已经彻底认清自身过错。”
李兰兰听完这话,瞬间看透她真实意图,原来是打着费霓的主意。
她压根不想让费霓平白多一个难缠仇敌,王朝云这般人,就算掏心掏肺对待,也养不熟,骨子里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男人之间的工作事务,我一个妇道人家前去劝说费霓也起不到半点作用。你二叔亲自出面都没能扭转局面,更何况我。”
这番话意思再明确不过,真想要转机,不如亲自去找方穆扬求情。
王朝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先前她还以为二叔身居高位,手握不小权力,如今看来,连方穆扬的边角都触碰不到。
明明王爱国年纪比方穆扬年长不少,同样出身农村,两人境遇却有着云泥之别。
王朝云心底百般嫌弃二叔,却全然忘了,全家上下所有人,全都依靠王爱国的薪资才能度日。
一味拿优秀出众的方穆扬对比,却忽略像方穆扬这般出色的军人,十万人里都难寻一人。
她脸皮厚实毫不在意,再次上前拽住李兰兰胳膊:“二婶是不是还在生我的闷气?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实在不行我继续跪在地上,直到你消气为止。”
话音未落她就作势往下屈膝,李兰兰连忙伸手拉住她。王朝云可以跪在王爱国面前,若是跪在自己跟前,传出去说不清道不明,况且她本就没打算出手相助。
王朝云本就没打算真的久跪,膝盖至今还隐隐作痛,顺着李兰兰拉扯的力道顺势站直身子:“我就知道二婶心软,舍不得让我受罪,那我静候二婶带来好消息。”
说完转身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小屋,一副单方面敲定约定、强行逼迫对方应允的姿态。
李兰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连啐了几口,只觉得浑身反胃。
“我何时答应过你?趁早收拾行李准备回乡!”她出声阻拦,可王朝云脚步丝毫未停顿,假装没有听见。
在她眼里,李兰兰不肯让自己下跪,就等同于默认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