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费霓实在承受不住,脖颈被热气烘得发烫,伸手轻轻推搡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快起身,你体重这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方穆扬心底激荡的情绪,被妻子这句嫌弃冲淡大半,腰腹微微发力,单臂撑住床铺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温柔梳理着她的发丝,心底填满难以言喻的满足。
费霓没有镜子,仅凭脸上发烫的温度,就能猜到自己脸颊红得厉害。再看方穆扬这般黏人模样,心底默默给他下了判断:这人绝对有着严重的肌肤渴求症。
费霓脸皮远没有方穆扬厚实,两人回来后不曾吃晚饭,就一直待在卧室亲密温存,若是此刻出去撞见小姑子,实在太过尴尬。
越想越羞恼,抬手就想去掐他腰侧,可指尖触碰到紧实的肌肉,居然完全掐不动。
方穆扬被她小手挠得浑身发痒,差点撑不住身子重新压下去,伸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呼吸愈发沉重,贴着她耳畔低声提醒:“别随意乱动。”
费霓又气又羞,猛地一把推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卧室。
卧室里只剩方穆扬一人,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低声失笑,目光牢牢锁在门板上,仿佛还能看见她仓促逃离的身影。
方才费霓那句告白,措辞听着略显奇怪,可偏偏戳中了方穆扬心底最在意的地方。两人成婚初期,他就隐约察觉,这具躯体从前装着旁人的心意,心里藏着一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文弱书生。
那时他便认定,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纯粹的情意,寻常夫妻搭伙过日子便是常态,他负责挣钱养家,费霓照料孩子起居,凑活走完一生即可。
后来费霓百般抗拒随军,一封封书信寄到部队,字里行间全是想要解除婚约的念头,他心底仅存的期待也彻底消散,费霓前来随军之前,他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几乎已经没有半分念想。
直到真正随军而来的费霓出现,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内里却是全然不同的灵魂,这个鲜活、温暖、会牵动他所有情绪的姑娘,才是他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真心爱慕的人。
原来此刻全心全意爱着自己,也唯独钟情自己的人,名字同样是费霓。
我是你此生唯一心动之人,何其幸运,我对你的爱意,同样能赌上性命。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方穆扬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在心底默默许下承诺,用往后余生的行动一一兑现。
费霓快步跑出卧室,关上房门后抬手轻拍滚烫的脸颊,平复心绪的同时,忍不住悄悄扬起嘴角。
等脸上燥热彻底褪去,她才迈步走向厨房,好在况小草一门心思忙着准备晚饭,完全没留意哥嫂二人方才怪异的状态。
听见脚步声,况小草回头看向费霓,眼里只带着一丝疑惑:“嫂子怎么过来了?厨房的活我一个人就能打理妥当。”
费霓藏住心底的不自在,装作平日里寻常模样,笑着回话:“我闲着无事,过来陪你搭把手。”
况小草爽快点头应允,她十分乐意和嫂子待在一处。
兄妹二人此刻心思格外相似,晚饭桌上,两人都察觉到哥嫂之间气氛微妙。费霓全程低头扒饭,不敢随意抬头,方穆扬的目光灼热滚烫,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人彻底包裹。
晚间费霓重回卧室,发现安安早已被小姑子带去隔壁房间照看。她握住门板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底生出想要再次逃离的冲动,万万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句真心告白,能让方穆扬激动到失控。
方穆扬一步步朝站在门边的费霓走近,将想要躲避的小兔子彻底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整夜缠绵温存,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身上的男人依旧精力充沛,费霓累得连指尖都懒得挪动半分。
巨大的体力差距让她满心憋屈,想抬手捶打对方,又怕反倒取悦了他,抬脚驱赶,又等于主动凑上前,只能红着眼眶默默承受,任由他索取所有温柔。
次日清晨,费霓强撑着精神清醒过来,身上像是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她小心翼翼挪动身子,还是将身旁熟睡的男人吵醒。
方穆扬意识尚且模糊,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人牢牢揽进怀中,沙哑慵懒的嗓音响起:“乖乖再睡片刻。”
费霓也贪恋温暖被窝,这般寒凉的清晨早起属实煎熬,可她还有要紧事要完成,轻轻拍打他的胳膊,一点点从怀抱里往外挪,柔声哄劝:“先松开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方穆扬缓了好一阵才彻底清醒,在她耳侧轻轻落下几个吻,才翻身躺到一旁,单臂遮住双眼,袒露结实胸膛,一副还没睡够的慵懒模样。
费霓轻哼一声,心底暗自记仇,伸手报复性捏了捏他的脸颊,趁他没能反应过来,飞快跑出卧室。
方穆扬伸手一捞只抓到一片空气,无奈又好笑,心底满是疑惑,妻子素来最贪恋睡眠,这还是两人相伴以来,头一回留他独自躺在床上。
他从无起床烦躁的脾气,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已然一片清明。赤裸上身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慢条斯理套上军装衬衫,屋内凛冽的寒气,丝毫无法影响他半分。
穿戴整齐后,他第一时间出门寻找费霓,黏人的模样,和平日里冷硬威严的外表反差巨大。
此刻厨房内,费霓正和况小草一同忙碌,她取出前一天文火慢炖的高汤,擀出筋道的面条准备煮牛肉面,另一侧铁锅里面卧着鸡蛋,况小草则站在灶台边摊薄饼。
方穆扬倚靠在厨房门框,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诧异:“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大清早准备这么多吃食?”
听见他的问话,费霓手里擀面条的动作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心疼。
恰好安安在一旁咿咿呀呀发出声响,方穆扬只能伸手抱起孩子,在屋内慢慢踱步,气温太低,不敢带幼子出门吹风。
没过多久早饭全部备好,费霓把盛满牛肉面的碗推到方穆扬面前,眉眼弯弯望着他。
方穆扬扫视餐桌一圈,唯独自己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妻子向来习惯全家同食,从未单独给他开小灶,目光下移看见碗里卧着的鸡蛋,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难不成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生日快乐。”费霓主动替他解开心中疑惑。
猜想得到证实,方穆扬眼眶瞬间发热,接连两日收获满满的幸福,时常会生出不真切的惶恐,生怕这份美好只是一场幻梦,怕福气太过厚重,惹得老天嫉妒,将一切尽数收回。
他自幼命途坎坷,从来不属于被命运眷顾的人。
费霓不想看他当众情绪失态落泪,她只是单纯心疼这个男人,即便如今薪资优厚,也从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半分钱财。
“快趁热尝尝,这锅高汤我昨天炖了许久,味道应当不差。”
方穆扬轻轻点头,低头埋头吃面,刻意不抬眼,生怕眼底翻涌的脆弱情绪被人看见。
他一言不发把整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用行动告诉费霓,这份生辰早饭,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费霓看着光洁的碗底,脸上露出如同饲养员般满足的笑容。
方穆扬收拾妥当准备前往部队,费霓从身后出声叫住他,快步走到身前,伸手替他整理好军装衣领,随口念叨:“天气越来越冷,出门不多添一件厚衣?”
方穆扬格外喜欢听她这般细碎的叮嘱,能清晰感受到有人真心牵挂自己,这份暖意填满心底。
他笑着应声:“我记住了,下回一定多穿些。”
费霓白了他一眼,清楚这人嘴上答应得痛快,转头就会抛在脑后:“晚上回家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快去上班吧。”
哄孩童一般的语气,让方穆扬忍不住上前抱了她一下,随即转身出门。
费霓转头,正对上小姑子瞪大双眼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发烫,再看况小草,小姑娘的脸红得比她还要厉害。
见有人比自己更加窘迫,费霓心底的羞涩反倒消散大半。
方穆扬踏出家门,脚步轻快有力,浑身充满干劲,就算连续打百套军体拳,也不会觉得疲惫。
推开院门,恰好碰见同样准备出门的李振民,两人互相抬手示意,结伴往办公区走去。
李振民一眼就看出方穆扬心情极好,浑身上下都透着春风得意,心底不愿主动搭话,不想给他炫耀的机会,可没等自己开口,方穆扬反倒率先聊了起来。
“老李,早饭吃过了吗?”
李振民淡淡点头:“已经吃过。”
心底暗自打定主意,绝不主动追问,不给对方显摆的由头。
“我也吃完了,我媳妇特意早起给我煮牛肉面,头天慢炖的高汤,煮出来的面条滋味绝佳,碗里还卧了鸡蛋,专门给我过生辰。”
“像我这种粗人,从前哪里有过过生日的机会,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为我准备生辰宴。”
“现在总算明白你当初说得没错,成家确实是件好事,女子心思细腻,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小事。”
李振民面无表情听着这番炫耀,心底暗自吐槽:当初劝你相亲的话,只是随口宽慰,如今反倒被你拿出来反复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