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费霓略一思索，瞬间明白过来，方才自己那句要回娘家的话，狠狠戳中了他的软肋。

“是因为我刚刚说打算离开，回娘家生活吗？”

再度听见这句戳心的话，方穆扬心神又是一震，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不再刻意硬撑，快步走到坐在床边的费霓面前，半蹲在她双腿之间，脑袋埋在她胸口，瓮声瓮气地开口：“媳妇，往后别再说这种话，听见我心口像针扎一样疼。”

费霓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硬挺的寸头，旁人都说发质坚硬的人脾气刚烈，如今看来这话也并非全然准确。

“我那都是当着外人演出来的场面话，不是真心想走，你怎么这般实诚？”

方穆扬没有应声，像只黏人的大狗一般轻轻蹭着她的衣襟：“我分不出真假，只要听见你要离开，我就难以承受。你答应我，以后再也别说这类话好不好？”

费霓被他这般依赖的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平日里杀伐果决的硬汉，撒娇示弱时反差感极强，这般柔软的一面，唯独只有自己能看见，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心动。

她生出一点捉弄人的心思，故意开口逗他：“倘若日后你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依旧会带着安安回娘家，留你一个人守着这座空院子。”

方穆扬想象力被这番话牵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院落的画面，往后日复一日只剩孤寂，再也见不到费霓与孩子的身影。

从前从未体会过恐惧滋味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随即用力抱紧怀中的人，心底暗暗发誓，绝不能过上那样孤寂无依的日子。

方穆扬双臂用力将费霓圈在怀里，清晰的颤抖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费霓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嘴角瞬间僵住，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玩笑话说得太重了。

她像安抚小动物一般，反复摩挲着他的头顶，连忙改口安抚：“我心里清楚，你绝不会做出辜负我的事。”

说话时她不自觉摸了摸鼻尖，心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心虚。她来自现代世界，见证过太多情侣热恋时许下海誓山盟，感情消散后又弃对方如敝履，因此从来不敢全然笃定男人的真心。

随着相处日久，她对方穆扬的情意一点点加深，可内心始终保留独立清醒的底线，相爱时全心全意交付真心，若是感情走到尽头，也拥有果断抽身的底气。

只是这般想法，她永远不会告知方穆扬，夫妻之间最微妙的距离，便在于这份亲近又疏离的分寸。

穿进书中世界的费霓，也在日复一日的夫妻相处里，慢慢摸索出适合两人的相处方式。而此刻她心里清楚，那些旁人散播的谣言必须摊开说清，若是一直藏在心底，迟早会成为两人之间无法化解的隐患。

她低头望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将他的脸抬起来。

方穆扬向来顺从妻子的所有举动，顺着她轻柔的力道抬头，黝黑硬朗的脸庞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托住，一白一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偏偏衬得两人格外相配。

他满眼茫然地望着费霓，漆黑瞳孔里盛满不解，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费霓率先开口发问：“今天院里发生的争执，你就没有半点想问我的？”

话音落下，她一瞬不瞬盯着对方的双眼，看着他眼底情绪几番更迭，纠结、烦闷、难过、心酸轮番浮现，复杂得难以看透，最后尽数归于平静，他轻轻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想问的，只要你平安无事就足够。”

费霓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心底暗自吐槽，这话半点可信度都没有。眼底藏着那么多繁杂思绪，指不定自己在他心里已经被脑补出无数不堪的故事，嘴上却说毫不在意。

“是吗？”费霓故意坏心眼逗他，分明捕捉到他眼底藏着的期待，话到嘴边临时改口，“既然你不想问，那我便不多说了。”

话音刚落，她亲眼看见方穆扬眼里那点光亮瞬间熄灭，头顶硬挺的寸头都像是蔫了几分。

费霓心里暗自好笑，这就是故作淡定的下场，可终究还是心疼他，更何况这种关乎感情清白的闲话，绝不能任由他独自胡思乱想，无事都能被脑补出巨大隔阂，就算自己从未经历过长久感情，也清楚不能用这种谣言试探彼此心意。

“王朝云今日胡乱编排的闲话，源头应该是李月，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方穆扬轻轻摇头，听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性名字，他根本不会特意记在心里。

费霓早就料到他记不清，继续解释：“她是我年少时一同长大的好友，后来被下放进牛棚，之前齐强针对我的那些事端，背后也有她从中挑拨。”

这番话一出，方穆扬才勉强想起这人，他从未将这般心思歹毒的女人放在心上，若是早些记起，当初处理齐强时便会一并清算，也不会留到如今，让她暗中散播谣言添堵。

不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费霓接着往下说：“我不清楚她和王朝云是怎么搭上关系的，王朝云口中我从前的相好，指的是李月的兄长。”

提及这人，费霓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原主当年确实对那位少年心生爱慕，若不是自己穿越占据这具身体，原主本该和对方走到一起，只是原主的结局早已注定惨淡收场。

她这转瞬即逝的不自在，没能逃过心思敏锐、满心都是她的方穆扬，他下意识收紧握住费霓的手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提醒自己，她如今属于自己。

费霓同步回握住他的手，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郑重表态：“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最容易滋生误会，若是你心底存有半分怀疑，我就算长再多张嘴，也难以解释明白。”

“我信你。”方穆扬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费霓忍不住扬起笑容，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格外清甜，明明已经生下安安，笑起来依旧是当初让他一眼心动的少女模样。

方穆扬跟着一同舒展眉眼，平日里常年冷着脸，自带威慑气场，看着比真实年纪苍老好几岁，此刻发自内心开怀大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反倒透出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意气。

费霓看得入神，定定盯着他瞧了许久，反倒让方穆扬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他收敛笑意微微垂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方穆扬自幼家境贫寒，温饱都难以保障，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值得开怀大笑的事，参军之后常年出生入死，更是早已丧失笑的欲望。

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他常年一张毫无笑意的冷脸，他从前从不在意，冷脸又如何，人尚且活着就足够。可如今他居然能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身边又没有镜子，不由得暗自忐忑：自己这般长相笑起来会不会格外难看，甚至显得滑稽吓人？原本严肃硬朗的形象，怕是会彻底崩塌。

他低头兀自胡思乱想，忽然下巴传来一片细腻柔软的触感，一道轻柔力道将他低垂的脸庞轻轻抬起。

力道算不上重，可他半分抗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费霓抬着他的下巴，微微俯身凑近，忍着笑意轻声调侃：“我从前竟没发现，咱们况团长笑起来这般好看，再笑一次给我瞧瞧好不好？”

费霓心底生出一种新奇的趣味，俯身俯视他的瞬间，竟隐隐生出几分占据主导的愉悦感，念头刚冒出来，她连忙轻轻摇头，把这奇怪的心思抛到脑后。

方穆扬完全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只觉得浑身燥热，紧实的肌肉仿佛都要被这份滚烫的心意融化，指尖触碰过的下巴，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深处。

脊背一阵阵泛起酥麻的痒意，指尖止不住轻轻发颤，喉咙干涩得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费霓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心思，想起还有正经事没有说清，两人总是这般，好好谈论正事，聊着聊着就偏离正题，就算话题拐到天边，两人也浑然不觉。

她收回托着他下巴的手，轻咳两声，努力摆出严肃正经的神情：“既然你全然信任我，那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占据这具身体的我，心里自始至终只中意你一人，从来没有其他男子。”

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无奈，穿越他人躯体最大的难处便在此处，原主过往的情愫，全都要由自己一并承担，这般沉重的过往，实在难以消化。

这番剖白出口，费霓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伸出一根指尖轻轻戳了戳僵硬的方穆扬，带着几分娇软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反倒被一个温热厚重的怀抱牢牢裹住。方穆扬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起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费霓没有防备，身子一歪直直倒在床铺之上。

颈间萦绕着男人粗重滚烫的呼吸，满是难以压抑的激动，她觉得脖颈发痒，下意识侧头想要躲开，却被对方紧随其后紧紧贴住，黏人得不像话。

费霓索性放弃躲闪，安静充当安抚他情绪的抱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