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穆扬笑得从容,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忧心,所有底细我全都打探清楚。他唯一的靠山就是姐夫,县里革委会副主任王宝库,对方如今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精力搭救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
方穆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善人,更何况齐强当初上门惊扰他放在心尖上的妻子,这份仇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齐强落得这般境地,完全死有余辜。
听完这番话,费霓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不再多问,安安静静享用桌上的午饭。
与此同时,公社牛棚内部气氛压抑紧绷,到处充斥着沉闷戾气。
昨日牛棚新收了一名关押人员,说起来不算陌生,正是往日仗势欺人、众人恨之入骨的齐强。
李月怔怔望着躺在床上动弹不便的齐强,直到现在依旧没能接受眼前的现实。她原本还指望着依附齐强,往后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谁能想到短短几日功夫,对方腿被打至骨折,直接扔进牛棚受苦。
前些天她费尽心思讨好伺候,到头来全都成了一场笑话。没用的废物!原先还以为他后台强硬,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人揭发打倒。
齐强抬眼看向李月,眼底翻涌着阴毒狠戾,眼神如同吐信毒蛇。在他心里,若不是这个女人跑来挑拨是非,自己根本不会招惹方穆扬那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齐强挤出一抹虚假笑意,朝李月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就算落魄关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地头横行多年的齐强,也不是李月这种普通女子能够随意得罪的。
李月立刻调整脸上神态,快步走到床边趴到他身上,嗓音娇柔做作:“齐哥,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可把我吓坏了。”
齐强听着她刻意讨好的嗓音,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先是假意轻柔抚摸几下她的发丝,随即猛地攥紧一把长发,狠狠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扯开。
直直盯住她慌乱的双眼,无视她头皮撕裂般的痛呼,语气阴冷刺骨:“小贱人,你居然敢蒙骗糊弄我?”
李月浑身发颤,头皮传来钻心剧痛,无处闪躲,只能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偏过头,慌忙低声求饶:“我哪里敢欺骗你齐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整件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先松开手好不好?”
齐强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手上力道加重,反手狠狠扇出两个耳光。李月两侧脸颊瞬间高高红肿,火辣辣地疼。
齐强阴恻恻冷笑:“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不知好歹的贱女人!”话音落下,他按着她的脑袋,反复朝木床沿狠狠撞击,几声沉闷碰撞声响过后,李月额头破开一道伤口,鲜血顺着眉眼往下流淌。
齐强脸上笑意越发浓烈,这些日子在牛棚受的所有委屈,总算找到宣泄的对象。看着她身上新增的每一道伤痕,他心底只觉得畅快解气。
李月浑身疼得不停发抖,望着齐强近乎疯癫的神态,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拼命回想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她当初只跟齐强说过费霓的闲话,难道眼前的苦难,全是费霓造成的?不可能,费霓性子温和怯懦,她再清楚不过。
她强忍着伤口刺痛,小心翼翼试探发问:“齐哥,是不是因为费霓的事情,你才这般动怒?”
听见这个名字,齐强定定盯着她,暂时停下施暴的动作。
李月见状连忙抓住机会,急切地表忠心,疯狂抹黑费霓:“齐哥,你千万不能被费霓蒙骗!别看她长相清秀,内里心思一点都不本分,明明已经嫁给方穆扬这个当兵的,还一直纠缠我兄长,我哥从头到尾都懒得搭理她。”
齐强眼底浮现几分玩味,低声确认:“她当真爱慕你兄长?”
李月唯恐再次挨打,拼命点头附和:“当然没错!我兄长是正经大学生,气质温文尔雅,追求他的姑娘数不胜数,费霓就是其中一个。”
“她向来心气高傲,要不是自家成分受打压,再加上家里长辈逼迫,怎么可能嫁给方穆扬这种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军官?她真心喜欢的,从来都是我哥这种满腹学识的知识分子。”
“两人刚成婚没几天,她就独自留在沪市,死活不肯随军,足以看出她心底有多厌恶这段婚事。”
齐强继续追问:“那她前段时间为何突然愿意随军过来?”
齐强心底信了五分说辞,倘若费霓当真心系旁人,那倒是一桩趣事。威名赫赫、战功满身的方穆扬,家里妻子竟暗藏二心,这么一想,自己骨折的腿似乎都没那么疼了。可李月本性虚荣爱撒谎,他不敢全然采信,必须把来龙去脉问清楚。
李月闻言心头猛地一慌,她也摸不透费霓的转变。前些天碰面时对方还好好的,转瞬就性情大变,当众把热咖啡泼在她脸上,想起这件事她依旧满心愤懑。
可眼下绝对不能如实说出,只能慌忙编造理由:“那阵子城里运动越来越严苛,她家成分不好,留在沪市迟早要受批斗,心里害怕,才主动跑来随军躲避灾祸。”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齐强当即信以为真。
李月瞧见齐强陷入沉思,连忙凑上前刻意讨好:“齐哥,费霓当初离开沪市的时候,她家还没被打倒,手里肯定藏着不少值钱物件。”
齐强抬眼淡淡瞥她一眼,嗤笑一声松开攥着头发的手掌:“都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你心里还惦记着贪图财物。”
话语里毫不掩饰对她贪婪本性的鄙夷,李月脸皮早已磨得厚实,丝毫不在意这份轻视,顺势依偎进他怀中轻轻蹭动。
她早就听说齐强姐夫身居高位,只要熬过这段关押日子,他迟早能离开牛棚。眼下趁他落魄时多献殷勤,说不准往后还能跟着他离开这片压抑之地。
李月半点苦都吃不得,只要有人能带她过上舒坦日子,任何事情她都愿意妥协。
齐强眼下没有心思盘算别的,任由她依偎在怀中静静躺着,眼底暗流翻涌,不知在心底谋划什么。
牛棚门外,几名一同关押的人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齐强的遭遇。
“之前姓齐的多嚣张蛮横,如今总算落到咱们这地方了。”
“老话讲善恶终有报,一点都不假。”
“我远远看见他一条腿瘸了,不知道是谁出手教训了他,真是大快人心。”
“要不咱们一起进去,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万万不可冲动,别忘了他姐夫还是县里革委会副主任,贸然动手,咱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众人你来我往争执半天,始终拿不出统一主意,纷纷将目光投向人群领头的李易,等待他拿主意。李易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两声,才缓缓开口。
李易喘匀气息,虚弱劝阻众人:“我劝大家暂且忍耐观望,齐强扎根本地多年,人脉根基深厚,咱们眼下处境本就艰难,没必要主动招惹祸端。”
话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妻子王梅满脸担忧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顺气。
“少说些话,好好歇一歇。”
李易前阵子被齐强当众踹伤胸腹,一直没能得到医治,只能在牛棚硬扛伤痛,本就瘦弱的身子愈发孱弱。身边众人望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再也没人提起去找齐强算账的话。
所有人心底都对齐强满怀恨意,可恨意之下,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惧。这群曾经读书求学、拥有体面工作的人,早已常年遭受批斗打压,被磨去了反抗的底气。
李易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掌,温柔含笑安抚:“我身子无碍,不必替我忧心。”
王梅同样回以浅笑,两人对视的目光里满是温情,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悲凉。看不到尽头的灰暗日子,谁也说不清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牛棚。
关押人员心中的顾虑不假,另一边,齐强的姐姐齐丽,正拼尽全力四处奔走,想方设法把弟弟从牛棚捞出来。
齐丽在革委会大门外守了整整一下午,总算等到下班离开的王宝库,立刻快步冲上前大声呼喊:“王宝库,你现在连家都不肯回,是不是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王宝库望见齐丽,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厌烦,随即迅速掩饰过去,伸手拽着她走到僻静角落,假意安抚:“最近单位事务繁杂,我不是让下属跟你知会一声了吗?”
齐丽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可眼下还得依靠王宝库搭救弟弟,不敢彻底撕破脸皮,顺着他的力道走到墙边,呼吸急促慌乱哭诉:“你整日不着家,我在家急得坐立难安!强子被人送进牛棚,到处散播他侵占公家财物,这些全都是无中生有的污蔑!”
“你快想想办法把强子保出来,他腿上还有重伤,在里面根本熬不住!”
王宝库闻言双眼骤然睁大,心底满是怒火。谁都清楚齐强是自己的小舅子,有人敢这般动手整治,分明没把他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1
这章看完还不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