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双脚站稳,妇人连忙从费霓手中接过包裹,脸上扬起友善的笑意:“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叫吕芳芳,在百货大楼二层做售货员,往后你要是想买什么日用物件,尽管来找我。”
费霓轻轻点头,同样回以一抹浅笑,随即留意到对方本就白净的脸颊上,一块红肿伤痕格外扎眼,于是抬手指了指那处伤痕,轻声发问:“你脸上这处伤,没什么大碍吧?”
吕芳芳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本想摇头说没事,可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水雾,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没什么要紧的。”
看着她这副委屈无助的模样,费霓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难受,暗自叹了口气。明明两人刚相识,说这些话难免显得交浅言深,可瞧见对方这副处境,她实在没法装作视而不见,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恳切劝道:“一味忍让妥协,大多只会换来对方得寸进尺。”
说完不等吕芳芳接话,费霓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方穆扬的方向跑去。直到一家三口的身影彻底走远,吕芳芳还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出神。
这般彼此体贴、相互珍视的夫妻相处模式,正是她心底一直向往的模样。可反观自己的丈夫,平日里相处还算平和,一旦牵扯到自家婆婆,就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次次都只会劝她退让、劝她忍耐。
难道往后数十年,自己都要困在这样压抑的日子里吗?
费霓说完那番劝慰的话,心头反倒轻松不少。她清楚陌生人之间不该贸然点评对方家事,可方才瞧见吕芳芳满身委屈的样子,心底的怜惜实在压不住。她不再反复琢磨这件事,说出去的话便随它去吧。
方穆扬四下张望一番,很快锁定街边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眉眼瞬间染上喜色,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咱们往那边走,去那家店里吃饭!”
这家西餐厅是他特意托部队里相熟的战友打听来的。他心里清楚,从前费霓生活优越,时常享用西式餐点,他一心想让费霓明白,如今自己也有能力,给她过上从前喜欢的生活。
等这顿饭吃完,今天和妻子单独出门的约会就算圆满收尾。出身贫苦、一步一步拼到军官位置的方穆扬,拼尽全力想要讨心上人欢心。
费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西餐厅?不管这具身体原主喜不喜欢这类餐食,她自己留学那几年天天吃西餐,早就吃到腻味反胃。
方穆扬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满心期待,神态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旁人说这家店里还有那种咖……咖什么饮品。”
他前几日特意记过饮品的名字,一紧张反倒彻底卡壳,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卑,觉得自己处处登不上台面。哪怕再努力追赶,好像和妻子始终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费霓一眼看穿他从满心欢喜转为失落窘迫的全过程,心口骤然一软,主动上前握住他发凉的手掌,抬眼望向他垂落的眼眸轻声提醒:“是咖啡对不对?”
方穆扬茫然点头,心底满是低落,却依旧强撑着笑意搭话:“没错,就是这个,方才一时没想起来,我记得你向来爱喝这个。”
费霓望着面前装潢精致考究的西餐厅,对比整条街道灰扑扑的低矮平房,显得格格不入。她如今打定主意安稳过日子,低调生活,压根不想踏进这种显眼的西式餐馆,踏踏实实吃一顿中餐难道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直白开口:“我现在不爱吃西餐了,咱们换一家馆子吃饭吧。”
她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方穆扬想来这里,从来不是自己想吃,只是单纯认定她会偏爱这类吃食。
方穆扬压下心底的失落,抬头满眼疑惑看向她:“你现在不喜欢这类餐食了?”
费霓态度坚定地摇头,伸手拽着他往别处走:“快点走吧,我是真没胃口吃西餐。你要是想尝咖啡,我之前随身带了不少原料,改天我亲手给你冲泡,手艺不比店里的师傅差。”
她随身储物空间里存放着好几台咖啡机,各类咖啡豆更是储备充足。空间内部时间静止,食材永远不会变质,所以她早已习惯把各类物资存放在里面,每每想起这件事,心底都暗自庆幸。
方穆扬顺着她拉扯的力道转身离开,两人最后选定街边国营饭店落脚。费霓翻看菜单,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又专门给方穆扬加一份红烧肉和小炒肉。
落座之后,方穆扬心里依旧憋着一丝遗憾。他原本计划带妻子尝尝城里少见的西式菜肴,让她体验和沪市相近的吃食,到头来却没能如愿。
反观费霓,兴致勃勃打量店内环境,鼻尖萦绕着邻桌饭菜飘来的香气。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走进传闻里的国营食堂,处处都觉得新鲜。
店内空间十分宽敞,墙面下半截刷着墨绿色墙裙,整齐摆放着一张张四方小木桌。这会儿早已过了正午饭点,店里就餐的客人寥寥无几,格外清静。
方穆扬频频侧头看向身侧的妻子,好几次欲言又止。
费霓敏锐捕捉到他不停投来的视线,转头看向他发问:“你怎么了,有话想说?”
方穆扬语气小心翼翼试探:“你当真愿意在这家店里用餐?”
费霓连连点头,笑着打趣:“怎么,难不成你反倒想吃西餐了?”
方穆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我哪里敢想,刀叉怎么用我都一窍不通。”
当初两人在沪市办婚礼,曾经一同吃过一顿西餐。他拿着刀叉手足无措,半天切不开一块肉,闹出不小的笑话。费霓的兄长看出他窘迫难堪,之后再也没有安排过西式宴席。
可他一直认定,妻子偏爱这种洋气吃食。哪怕摸不透如今这副身躯内里灵魂的真实来历,仅凭平日相处观察,也能看出她家境丝毫不比从前逊色,理所应当会中意西餐。
既然费霓直言不爱,他也不会勉强,轻叹一声低声提起往事:“当初在你家吃西餐,我闹出好大一番笑话。”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该随意提起两人从前的旧事。
费霓倒是毫不在意,顺着他的话回想原主留存的记忆。画面里只有方穆扬拿着刀叉手足无措的模样,最后索性放下餐具改用筷子。原主当年面对这一幕,心底翻涌着满满的嫌弃与鄙夷。
从前读取原主残留的情绪,费霓始终没有半点波澜,可今日再重温这段过往,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火气。
她占了原主的躯体,本不该随意评判原主过往的所作所为。可如今方穆扬是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边的伴侣,原主从前那些刻薄冷淡的举动,实在让她难以认同。换位思考,倘若自己是方穆扬,恐怕很难释怀从前遭受的冷眼。
方穆扬刚给襁褓里的安安换好干净尿布,转头就瞧见费霓望着自己失神,眼神复杂,可眼底盛满温柔。
他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句交谈,却仿佛已经倾诉千言万语。
吃完饭两人急忙赶返程班车,一路还算顺遂,没碰上难缠惹事的路人。往返几趟车程,费霓大半时间都靠在座位上昏睡,最后还是方穆扬半扶半搀,才把疲惫的她带回家属院的家中。
回到屋里换好居家衣物,费霓径直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神放空,一副彻底摆烂、懒得动弹的模样。
看着方穆扬忙前忙后照料孩子、整理回家带回来的行李,他仿佛上紧发条的钟表,从头到尾不见半分倦怠。费霓心底暗自感慨,母亲从前说得一点没错,结伴过日子就得性格互补。像她这般懒散不爱动弹,正好配一个勤快顾家的伴侣。
可等到深夜时分,费霓才发觉,太过勤快的伴侣,也有让人招架不住的一面。
费霓双手抵在方穆扬胸膛上,手臂软绵绵没有半点力气,嗓音黏糊糊带着浓重疲惫,整个人软得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奶油蛋糕。
“别闹了,我实在累得扛不住。”
方穆扬俯身靠近,低声温柔哄劝:“乖,你不用费力,很快就结束。”
费霓眼尾泛红,带着哭腔反驳:“你只会哄人骗人,什么时候真正快过。”
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哑、裹挟着浓烈情欲的轻笑,低声下气说着各种软话安抚,身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到最后费霓意识都变得模糊,只隐约感觉到他起身片刻又折返回来,似乎拿温水给她擦拭身体,没过多久,自己便被拥进熟悉又温热的怀抱里。
方穆扬紧紧抱着熟睡的费霓,天边已经泛起微光,他却毫无睡意。只觉得眼下的日子圆满得不像话,白天妻子望向他的眼神,好似把他当成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1
磕到了,这对相处模式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