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一同走出自家院门,方穆扬动身前往部队上班,费霓则把襁褓里的安安绑在身前,打算去供销社采买做菜需要的食材。
这种背带捆绑的法子,还是她前几日跟邻居张桂芳学来的,早上自己折腾半天都绑不牢靠,最后还是方穆扬看不下去,弯腰动手帮她系得严严实实。
两人刚踏出家门,迎面撞上了李振民,费霓主动上前打招呼,又特意再邀约了一遍,才转身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等费霓抱着孩子走远,李振民才敢开口抒发心里的想法:“你家小费如今可比刚来时好相处太多了。”
张桂芳平日里在家总把费霓挂在嘴边夸赞,李振民原本半点不信。在他印象里,费霓出身资本家大户,早年连随军生活都不肯来,婚后只留方穆扬一个人孤零零住在部队宿舍。
很多次训练结束,方穆扬回到住处,连一口温热的饭菜都吃不上。
李振民心里清楚,方穆扬当初为了娶费霓,舍弃、付出了数不清的东西。
在李振民固有的观念里,费霓打心底瞧不上身为基层军官、出身农家的方穆扬,单凭她原本的家境,本该过得自在无忧。
虽说顾及方穆扬的情面,他从不在人前说费霓半句坏话,可心底始终对这个女人抱有偏见,只想远远避开。
没想到自家妻子反倒和费霓处成了要好的朋友,如今自己还得登门去吃对方准备的晚饭,一想到这点,李振民就忍不住叹气。
前一晚他为此唉声叹气,差点惹得张桂芳半夜把他踹下床。
方穆扬听不出李振民话里暗藏的芥蒂,只是温和笑了笑:“我媳妇本性温柔和善,只是认生腼腆。为了今晚这顿聚餐,她天不亮就起身,赶着去采购新鲜食材。”
李振民听完这番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愧疚。方才自己还在私下胡乱揣测,人家却认认真真为待客费心筹备。
他接话的语气也变得格外真诚:“咱们从小成长的环境天差地别,她刚来这边适应不了也实属正常。”
方穆扬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费霓已经走到供销社门口,一路上她始终用手掌托着身前的安安,即便有布带固定,心里依旧放不下心。
原本还担心出门人多会让小家伙害怕,低头一看,安安正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四处张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费霓望着孩子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你这小家伙好奇心倒是十足。”
安安听见妈妈说话,仰起小脑袋,露出刚冒出来的细碎乳牙,咧开嘴笑得开怀,白嫩饱满的小脸惹人怜爱。
供销社里素来态度傲慢的两名女售货员,此刻全都凑到柜台边,目不转睛盯着安安:“这是你家小子吗?长得也太讨喜了!”
这个年代的孩童,极少有安安这般白净圆润的模样,皮肤白皙、身形饱满,再加上费霓亲手缝制的小兔子连体衣,远远望去像一团雪白的小兔子,一咧嘴露出小乳牙,可爱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两个年轻售货员看得目不转睛,轮番逗弄怀里的小宝宝。
安安半点不怕生人,眨着纤长睫毛疑惑打量两人,直接把两个姑娘萌得不行。
靠着安安讨喜的模样,费霓顺利买到一条鲜活肥大的鲤鱼、三根品质上乘的猪排骨,还有五斤肥瘦配比刚好的五花肉。
家里还存放着张桂芳前几日送来的新鲜青菜,素菜暂时不用额外购置。
临走前她随口询问售货员,近期有没有刚到货的紧俏物资,原本只是顺路一问,没抱任何期待。
谁知售货员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跟她说:“刚到一批奶油饼干和黄桃罐头,不用票据就能买。”
费霓瞬间眼前一亮。虽说她随身的空间里储备了不少物资,但总不能一味依赖储物空间坐吃山空。
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奶油饼干与黄桃罐头都是难得的稀罕吃食,最关键不用票据,她手里现金充足,各类票券却十分紧缺。
费霓连忙放低声音询问:“我全都要,一次最多能带走多少?”
名叫刘芳的售货员梳着两条麻花辫,年纪不大,格外喜欢安安,再看费霓谈吐得体,一看就是部队干部家属,有心卖对方一个人情。
“你跟我到库房这边来。”
说完她领着费霓绕到柜台后方,费霓小心翼翼跟在后头,这里便是供销社存放货物的库房。刘芳从高处货架取下一盒奶油饼干、两罐黄桃罐头:“单人限购就这么多,这批货还没摆上对外售卖的柜台,一旦摆出去转眼就会被抢空。”
费霓心知周边只有这一处供销社,附近公社村民、部队家属院里的住户,采买东西全都得来这里,不用票的稀缺商品根本留不住。
她有心和刘芳打好交情,笑着开口:“这些我全都买下,往后再有稀缺好物,麻烦你帮忙预留一份。”
付钱的同时,她递过去一张布票。
刘芳先是几番推拒,最后还是笑着收下,年轻姑娘谁不期盼添置新衣裳,布票在当下格外难得。
她应声答复:“没问题,你有空常过来逛逛,有好东西我第一时间给你留着。”
刘芳心里十分畅快,难得遇上出手大方、待人随和的干部家属。
费霓暗自盘算,安安慢慢长大,日常零嘴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多,和供销社售货员交好,日后给孩子置办吃食能省去不少麻烦。
她压根不缺布票,空间里存放着大量布匹,足够用上十几年,十几年后布票这类凭证也会彻底退出生活。
两人道别后,费霓左手拎着装肉菜的网兜,右手提着装满罐头饼干的竹筐往家走。
没走出多远就得停下歇脚,她严重低估了自己的体力,身前的安安还仰着小脑袋好奇望向妈妈,仿佛在疑惑她为何停下脚步,费霓累得连开口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正当她弯着腰大口喘气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费姨,你怎么停在这儿了?”
少年李海洋的声音,此刻对筋疲力尽的费霓来说,如同天籁。
费霓勉强站直身子,笑着说道:“费姨采买了不少东西,实在拎不动,你先帮我照看片刻,我先送一部分回家,再折返回来取剩下的。”
李海洋瞧见费姨脸色发白,身前还挂着年幼的弟弟,当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摆手:“费姨,这些重物交给我来拿就行!”
费霓刚想出言阻拦,再看那只把自己手心勒出大片红印的竹筐,李海洋单手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
费霓心底暗自惊叹,现在的半大孩子,力气怎么都这么大?
李海洋不光主动扛起竹筐,还转头招呼自己的玩伴、王爱国家的小儿子王小山,让他拎起地面上的网兜。
费霓怔怔看着两个少年毫不费力提着重物,到了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真是太谢谢你们俩了,等会儿费姨拿好吃的分给你们。”
李海洋踮起脚尖,一心想近距离看看安安,嘴里随口说道:“费姨要是累得慌,弟弟也交给我抱着吧。”
居然连小宝宝都想一并拎走!
费霓被孩子天真的想法逗得开怀大笑,轻声解释:“小宝宝可不能交给你抱,他身子骨还太软,支撑不住。”
李海洋满脸失落叹了口气,他之前去费霓家中见过安安,小家伙比糯米糕还要白嫩可爱,他打心底里喜欢。
回家之后还跟母亲说想再添一个弟弟,换来一顿严厉训斥。
两个少年提着东西快步走在前头,费霓缓步跟在身后,和煦阳光洒落在身上,路上没有来往车辆,周遭氛围松弛又安逸。
没花费多久就抵达家门口,费霓让两个孩子先去院子外面玩耍,一个小时之后再回来。
她转身走进厨房,看着满满一桌采买的食材,开始规划当晚的宴席菜品:鲤鱼做成红烧口味,排骨焖成酸甜适口的糖醋款,五花肉慢炖红烧肉,再从储物空间取出鲜肉与底料,额外烹制一份香辣水煮肉片。
素菜安排豆角土豆贴玉米饼、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茄子,最后搭配一碗清爽的紫菜蛋花汤。
把所有菜品规划妥当,她取出一罐黄桃罐头放进院中的大水缸,缸里是清晨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凉刺骨,冰镇过后的罐头口感不输冰箱冷藏。
没过多久,李海洋和王小山一溜烟跑进院内,高声呼喊:“费姨,我们回来啦,能不能进去看看小弟弟?”
若是张桂芳此刻在场,定然会无比震惊,自家这个平日里上房揭瓦、人人头疼的调皮儿子,竟会这般懂礼貌。
费霓在屋内听见呼喊,朝着门外扬声回应:“尽管进屋,小宝宝在里屋婴儿床上躺着呢。”
两个小孩特意跑去清洗沾满泥土的小黑手,才拘谨地迈步进屋,并排站在床边,目不转睛打量襁褓里的安安。
王小山忍不住连连惊叹:“他皮肤怎么会这么白?”
说着还伸出自己黝黑的小手,和安安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李海洋不屑地瞥了同伴一眼,一副通晓万事的模样开口:“你看看费姨的皮肤就明白了。”
这话是他之前在家听母亲闲聊时记下的,此刻正好拿来在王小山面前显摆。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暗自佩服李海洋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