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方穆扬满心震惊，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过程明明一切顺利，怎么会突然摔到地面？

费霓手臂还半抬在空中，吊带睡裙一侧肩带滑落，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整个人浑身松软，分明是被温存过后的模样，唯独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心虚，轻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打破安静。

方才气氛正好，她余光瞥见一旁熟睡的安安，瞬间清醒过来，短期内她绝不能再次怀孕，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将身形高大的方穆扬一脚踹下床。

混乱过后，便是眼前这份令人尴尬的场面。费霓暗自懊恼，一时冲动招惹起对方的情欲，转头又将人推开，属实太过莽撞。

她心底忐忑不安，自己和异性相处经验不多，这般举动会不会伤到他，或是让他心生隔阂？无奈之下，只能主动化解僵局。

费霓轻咳一声，往床边挪动些许，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讨好：“快起身，地上阴冷，容易着凉。”

方穆扬暗自腹诽，推人的时候全然没想过地面冰凉。听见她柔和的声音，抬眼望去，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眼前依旧是自己放在心尖的妻子。

费霓见他久久不动，连忙下床，语气慌乱：“是不是伤到尾骨了？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方穆扬立刻起身，单手将她打横抱回床铺，夜里气温偏低，刚出月子万万不能受凉。“我没事，不用担忧。”

他将人放回被褥中，仔细掖好四周被角，确认没有漏风之处，拿毛巾擦干净身上水渍，才躺回床上，隔着薄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长长叹了口气：“是我太过心急，若是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不着急。”

费霓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会这般体贴包容，试探着询问：“你不会生气吗？”

按照他往日强硬的性格，被人直接踹下床，本该动怒才对。方穆扬低笑一声，胸膛微微起伏，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紧实有力的肌肉。

“怎么会生气？若是你不愿接纳我，我便恼羞成怒，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从前两人刚成婚，他尚且能忍受费霓的疏离抗拒，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她，宁愿自己克制忍耐，也不愿让她有半分不适感。今日是自己一时失了分寸。

方穆扬还在暗自反思，费霓不愿让他继续低落，轻轻挣开他的怀抱，重新钻回他怀中。柔软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模样稚气可爱。

方穆扬方才平复下去的躁动，因她贴近的动作再次翻涌，他仰头望着屋顶，反复深呼吸压制心绪，心底暗自感慨，这是何等磨人的煎熬。可手上动作却格外诚实，用力将她搂紧，细心拉好滑落的被子，顺手轻轻梳理她凌乱的发丝，嗓音带着未散的情欲，甚至夹杂几分哀求：“宝贝，回你那边躺好，别再蹭我了。”

费霓脸颊再度发烫，这般低沉温柔的嗓音，搭配他强健的身形，实在很难让人保持冷静，难怪方才自己一时冲动招惹他。

费霓从前从未发觉自己这般爱捉弄人，大概是仗着他满心偏爱自己，格外贪恋他低声哄劝的模样，仿佛无论发生任何矛盾，他永远不会抛下自己，自己永远是他最重要的珍宝。

她心底爱意翻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温热气息吹拂在他颈间，软糯嗓音轻声解释：“我不是不愿让你靠近，你抽空去卫生所申领计生用品，安安才刚出生，近两三年我不想再度受孕，身体负担不住。”

方穆扬环抱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低头认真看向她的双眼，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缘故？”

眼底闪烁着如同小狗一般期盼的光亮。费霓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不信就算了。”

说完便打算转身躲开，方穆扬长臂一伸，轻松将她重新揽回怀中，从身后紧紧圈住她，脑袋埋在她颈窝，周身全是独属于他的沉稳气息，缠得人心里发烫。

“我真的特别开心。”方穆扬贴着她耳畔低声诉说，青涩得如同少年：“费霓，我……我很喜欢你。”

以他的年纪与战场阅历，本该褪去少年青涩，可面对心爱之人，直白的告白依旧带着生涩局促。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贪心愈发浓烈，最初只求两人安稳搭伙过日子，如今却期盼彼此双向奔赴，真心相爱。

他读书不多，不会堆砌华丽词句，只能卸下所有坚硬外壳，躲在她身后磕磕巴巴说出心底情意。

费霓躲闪的动作骤然停下，愣在原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只觉得廉价平淡，可从方穆扬口中说出，却真挚得让她眼眶发热。人总会对特殊的人双标，旁人千言万语，不及他一句笨拙告白。

费霓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转过身整个人埋进他宽阔胸膛，闷闷地回应：“我也喜欢你。”

方穆扬无声开怀大笑，有妻有子，此生再无遗憾。次日一早，他便急匆匆前往卫生所申领计生用品，彼时的计生用品可循环使用，用完清洗涂抹滑石粉留存下次使用，库存数量有限，他软磨硬泡也没能多领几份。

他脸皮宽厚，和负责发放物资的护士反复央求，对方脸颊红透。等他离开后，屋内年长护士笑着宽慰局促的年轻护士：“你现在年纪小不懂，等日后成家，就知道这般真心待人的男人有多难得。”

年轻护士羞得跺跺脚跑出房间。

夜晚方穆扬哄睡安安，熄灯后翻身靠近费霓，温存直至天色微亮。费霓浑身酸软无力，小声嘟囔：“别再继续，天都快要亮了。”嗓音沙哑微弱。

方穆扬一边轻吻她肌肤，一边低声安抚：“再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费霓心底暗自叫苦，整夜听他重复无数次“马上”，在床上，这个男人半点没有可信度。

男女体力差距悬殊，她身形纤细柔弱，对方却是常年训练的军中硬汉，力量天差地别。次日清晨，费霓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方穆扬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精神十足，丝毫不见疲惫，眉眼间满是春风得意。

他低头看向床上气鼓鼓、瞪圆双眼的妻子，像只闹脾气的小猫，克制不住俯身轻吻她泛红的嘴唇。

“乖，起床先吃点饼干配牛奶垫肚子，中午我去食堂打饭菜回来。”

费霓冷淡瞥他一眼，没有应声。方穆扬生怕真的惹她动怒，放软语气哄劝：“我先去营里上班，中午准时回来，你若是心里不舒服，想打想掐都随意，我绝不躲闪。”

费霓伸出胳膊，用力掐了一把他结实的手臂，只觉得触感坚硬，根本掐不动。方穆扬握住她纤细的手掌轻轻一吻，转身戴好军帽出门。

刚走出家门，迎面碰上李振民，方穆扬笑容灿烂主动打招呼：“老李，一同去营里？”

李振民满脸茫然，两人本就顺路同行，对方反常的热情让他摸不着头脑，随意搭话：“吃过早饭了？”

方穆扬轻轻摇头，笑意藏不住：“没吃，一点都不饿。”

李振民暗自感慨年轻人体力充沛，不吃早饭也毫无影响。远处的邱宝林听见交谈，上前搭话：“你们在聊什么，吃什么东西？”

方穆扬这才想起妻子托付的邀约，见几位熟人恰好齐聚，顺势开口邀请：“我爱人打算请大家到家中吃顿便饭，这周五晚上大家有空吗？”

李振民、邱宝林几人满脸震惊，虽说此前都上门探望过安安，还带了礼品，却从未想过能被邀请赴家宴。家属区邻里互相请客本是常态，可他们潜意识里，费霓和其余军属截然不同，她是从小娇养的城里大小姐，即便当下这类出身不算占优，也难以想象她亲自下厨招待一群粗线条的军人。

私下不少人私下议论，要么饭菜是从食堂打包，要么全程由方穆扬掌勺，那位细皮嫩肉的大小姐，怎么会下厨做饭。李振民轻咳一声委婉推辞：“来人数量太多，太过麻烦嫂子。”

其余两人也连连附和，都觉得这般款待太过劳烦费霓。方穆扬眉头微微蹙起，正打算开口劝说。

“我这边全都安排妥当了，你可别让我左右为难。周五晚上务必带着嫂子和孩子过来，不然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我。”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在场众人谁也没法再推脱，只能挨个点头应下。

众人心里全都硬着头皮暗忖，只能硬着头皮赴这场饭局。

就算饭菜味道普通，总不至于吃出什么岔子。

周五天刚蒙蒙亮，方穆扬翻身起床，身旁的费霓也紧跟着睁开眼爬了起来。

为了今晚在家设宴招待丈夫的一众战友，她前前后后琢磨了好几天，这是头一回在家接待部队上的熟人，半点失礼的地方都不能有。

方穆扬瞥见费霓脸上紧绷、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抬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随便做几道家常菜就行，你的厨艺对付这群人绰绰有余。”

方穆扬这话绝非单纯宽慰妻子，是实打实对费霓的手艺充满底气。

他以前也去过不少战友家中做客，别人家的饭菜顶多能保证有肉、完全做熟，勉强能入口，至于鲜香入味，根本无从谈起。

费霓含糊地连声应着，看上去根本没把丈夫的安抚听进心里，模样敷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