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个饱饱的午觉,林晚醒来时神清气爽,浑身都有了力气。她见日头正好,便将厨房里的一张小方桌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擦得干干净净。又从柜子里取出前日签到得来的稻香村糕点,用细瓷盘盛了,摆在桌上。那糕点做得精致,有枣花酥、山楂锅盔、绿豆糕,样样都小巧可爱,闻着便有一股甜香。
她又去灶间煮了一壶红糖生姜水。生姜切得细细的,加上两块红砂糖,在小砂锅里慢慢熬着,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辣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林晚将姜水倒入陶壶,端到桌上,又回屋取了《太平圣惠方》,搬了张小杌子坐下,打算就着这春日暖阳,安安静静地读一会儿书。
风轻轻吹过,院角的野菊开得正盛,白黄相间的花瓣层层舒展,像撒了一把碎金碎玉。林晚翻开医书,刚读了两页,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王昭清脆的声音:"晚姐!晚姐在家吗?"
林晚放下书,起身去开门。门一开,王昭便站在门外,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见她就笑:"晚姐,你在家呢!我哥哥今天从嵩阳书院放假回来了,我们正打算在院子里搭个秋千,你也来一起玩吧!"
"昱哥回来了?"林晚也笑了,"那可是件喜事。"
"是啊是啊,"王昭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哥哥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好可以挂秋千,已经在那里比划了。晚姐你快来,一个人荡秋千多没意思,我们三个一起才热闹。"
林晚被她说得心动,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医书和糕点,笑道:"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她回屋将医书放回枕边,又取了一张油纸,包了几块糕点,用油纸绳细细扎好。再将那壶红糖生姜水提在手里,锁了门,便跟着王昭往隔壁去了。
王昭家的院子比林晚的大些,靠墙根种着好几棵老树,其中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此刻王昱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捆绳索,仰头比量着树枝的高度。他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身形挺拔,眉目清朗。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林晚,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光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晚娘来了。"他选的那根树桠,高度恰好,不高不矮,像是特意量过一般。
林晚也微微点头:"昱哥。"
王昱笑了笑:"我正琢磨着搭个秋千,让阿昭高兴高兴。这树上的活计我来做,你们两个在下面帮我递递东西就好,免得爬高上低的,不安全。等搭好了,你们都试试。"
他说话声音温润,像春日里的溪水,让人听着便觉得舒服。
"好,"林晚点头,将手里的油纸包和陶壶递给王昭,"这是我带的一点糕点和红糖姜水,歇着的时候可以吃。"
王昭接过来,高兴地说:"哇,好可爱的糕点!晚姐你太好了!"她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啊,等荡完秋千再吃。"
王昱也道了声谢,便转身继续忙活。他先选了一根粗壮的树桠,伸手拍了拍,确认结实牢靠,便将绳索甩了上去。那绳索是五彩的,有红有绿有黄,在阳光下煞是好看。他动作利落,将绳索在树枝上绕了两圈,又打了个结实的绳结,试了试承重,确认不会滑落。
"阿昭,把那块木板递给我。"王昱朝下伸手。
"来了来了!"王昭赶紧抱起地上那块平整的木板,踮着脚递上去。那木板是王昱一早刨好的,边缘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约莫一尺来宽,两尺来长,正好可以站人。
王昱接过木板,将绳索的两端分别系在木板的两头,又仔细调整了高度。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晚的身形,将木板又往下调了半寸,让木板离地面约莫半尺,既方便上下,又不至于荡起来蹭到地面。他系好后,用手拽了拽,又用脚踩了踩,确认稳当,才从树上跳下来。
"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试试看。"
王昭早就等不及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木板上,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彩绳,回头冲林晚喊:"晚姐,你推我!"
林晚笑着走过去,轻轻推了她一把。秋千便慢悠悠地荡了起来,彩绳在阳光下闪着光,王昭的裙摆也跟着飘起来,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王昭兴奋地叫着,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院子里回荡。
林晚便加了些力气,推着她越荡越高。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槐花的清香,王昭闭上眼睛,满脸都是欢喜的神色。王昱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荡了一会儿,王昭跳下来,拉着林晚的手:"晚姐,你也来试试!"
"我?"林晚有些犹豫,她从前在现代也玩过秋千,但穿了这古代的衣裙,总觉得不太方便。
"来嘛来嘛,"王昭推着她坐到木板上,"我推你!"
林晚只好坐好,双手握住彩绳。王昭在后面轻轻一推,秋千便晃了起来。起初还有些紧张,抓着绳子的手微微用力,可荡了几下之后,便渐渐放松下来。风拂过脸颊,带着春日的暖意,眼前的景象一高一低地变换着,一会儿看见湛蓝的天空,一会儿看见院中的青瓦,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竟让人忘了所有的烦忧。
"晚姐,你荡得真好!"王昭在旁边拍手。
林晚笑了,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她从前做游戏策划,天天坐在电脑前,肩颈僵硬,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在春日的院子里,荡荡秋千,吹吹风。如今穿到这古代,虽然物质上简陋了些,却多了许多这样简单纯粹的快乐。
这时王昱走过来,温声道:"其实秋千还有别的玩法。若是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踏板上,叫做双打,比一个人荡更有意思。"
"真的吗?"王昭眼睛一亮,"晚姐,我们来试试双打!"
两个姑娘便面对面站在木板上,各自抓着一侧的彩绳,膝盖微微弯曲,一起用力蹬地。秋千便一前一后地荡了起来,两个人的距离时近时远,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又笑着分开。"哈哈,好有意思!"王昭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站不稳,林晚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王昱在一旁叮嘱:"小心些,脚踩稳了。"
玩了一阵,两人都有些累了,便从秋千上下来,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歇息。王昭打开油纸包,将糕点拿出来。王昱伸手挑了一块最大最完整的枣花酥,递到林晚面前,语气自然:"晚娘是客,先挑。"林晚接过来。枣花酥外皮酥松,内馅甜而不腻;绿豆糕绵软清凉,入口即化。配着还有点温热的红糖生姜水,甜辣暖胃,吃下去浑身都舒服。
"哥哥,你也吃一块。"王昭递给王昱一块山楂锅盔。
王昱接过来,道了声谢,他吃东西的样子也斯文。吃完后,他看向林晚,语气诚恳:"晚娘,听阿昭说,你近来在学医?"
林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不过是闲来无事,翻几本医书看看,算不得学医。"
"晚娘过谦了,"王昱微笑道,"我在嵩阳书院时,也见过一些医书,如《太平圣惠方》《千金要方》之类,皆是大部头,能静下心来读的人不多。晚娘有这份心性,难得。"
他说得真诚,林晚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昱哥谬赞了,我不过是囫囵吞枣,许多地方还看不明白。"
"读书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王昱道,"不急于一时。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虽然我不通医术,但书院里藏了些医书,或许能帮上忙。"
"那就先谢过昱哥了。"林晚心中一暖,这位昱哥果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歇了片刻,王昭又拉着林晚去荡秋千。这次王昭说要教林晚"带秋"的玩法——就是生手坐在踏板上,由熟练的人站在后面,带着一起荡。王昭自告奋勇要当那个"熟练的人",结果站上去之后自己先晃了两下,差点摔下来,逗得林晚和王昱都笑了。
最后还是王昱站出来,温声道:"还是我来吧。"他让林晚坐在踏板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彩绳,带着她一起荡。他的动作很稳,不快不慢,秋千荡得又高又匀。风把林晚的一缕发丝吹到他手背上,他的动作顿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风从耳边吹过,林晚的发丝轻轻飘起。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冒犯,又让人安心。
"这样可还稳?"王昱在身后轻声问。
"稳,"林晚笑道,"多谢昱哥。"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秋千上的彩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温暖又安宁。
日子虽清贫,却处处都是暖意。
"晚姐,你在想什么呢?"王昭凑过来,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林晚收回思绪,笑了笑,"只是觉得,今天真开心。"
"那以后我们天天荡秋千!"王昭高兴地说。
王昱在一旁无奈地笑:"天天荡,你功课还做不做了?"
"哎呀哥哥,你就知道说功课,"王昭撅了撅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今天确实开心,明天我还要请晚姐来吃我娘做的春饼!"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眼见天色不早,林晚便起身告辞。王昭一直送她到门口,还依依不舍地约了明日再来。王昱站在院中,微微颔首道别,态度始终温和有礼。等林晚的身影转过巷口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晚将陶壶和剩下的糕点收好,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医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走到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静立着,秋千上的彩绳还在微微晃动。
春日正好,岁月安稳。这样的日子,真好。 ෆ( ˶'ᵕ'˶)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