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敲过五更,又渐渐远去。林晚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昨夜实在睡得太晚了,医书看到半夜,又起来揉面,躺下时天都快亮了。如今不过眯了一个多时辰,便被更夫的声音叫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骨头都透着倦意。
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窗外还是蒙蒙的青灰色,天边泛着一点鱼肚白,春寒料峭,屋里也凉丝丝的。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熬到这么晚了,便又叹了口气,披衣下了床。
先去灶间看面。昨夜揉好的面团搁在大盆里,盖着湿布,如今已经发得鼓鼓的,几乎要从盆里溢出来。她掀开湿布,用手指轻轻一按,面团松软回弹,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麦香,还好发酵好了。林晚满意地点点头,昨夜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她挽起袖子,开始准备馅料。菜和肉都是昨日从系统商城里买的,还新鲜得很。
做这些活计的时候,她动作麻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干活,偶尔停下来揉一揉酸涩的眼睛。等馅料备好,她又去井边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总算清醒了几分。她对着铜镜简单挽了个发髻,换上素色的短打衣裙,将袖口扎紧,便推着烧饼小车出了门。
清晨的镇子还很安静,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夜里落了点小雨。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冽又好闻。沿街只有几家早点铺冒着袅袅的热气,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清晨静谧安宁。林晚推着小车,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却也不惹人烦,倒像是这小镇醒来的第一声问候。
到了老地方,她将小车停好,把案板、铁鏊、调料一一摆出来。旁边卖馄饨的张婶已经支起了摊子,正往大锅里添柴,看见她来了,笑着招呼道:"晚丫头,今天可算来了!昨天怎么没来?我们还以为你病了呢,正说要去看看你。"
林晚一边把面团从盆里取出来,一边笑着答道:"张婶放心,我好着呢。昨日睡过头了,就偷了个懒,歇了一天。"
"歇一天也好,"张婶点点头,"你这丫头天天起早贪黑的,也该歇歇。不过你这一不来,我们早上都少了个说话的人,怪冷清的。"
另一边卖油条的李叔也搭话道:"就是就是,昨天我还跟你张婶说呢,晚丫头不来,这烧饼的香味都闻不着了,早上都没胃口。"
林晚被他们说得笑起来,心里暖暖的。她手脚麻利地包着烧饼面胚,手指翻飞,揪一块面团,擀成圆片,舀一勺馅料裹进去,收口捏紧,再按成扁圆,蘸上芝麻,烧饼胚子很快就排满了案板。
铁鏊子已经烧热了,她用刷子刷上一层薄油,将烧饼胚子一个个摆上去。"滋啦——"面胚接触到热油,发出一声脆响,香气瞬间就飘了出去。金黄色的油花在鏊子上跳动,烧饼的底部渐渐煎得焦黄酥脆,她用铲子一个个翻过来,再煎另一面。
这香气实在诱人,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来两个烧饼!"一个赶早市的汉子高声道。"给我拿三个,要刚出锅的!"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也挤了过来。林晚一边应着,一边手脚不停地翻面、装袋、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刚出锅的烧饼外酥里嫩,咬一口,外皮咔嚓作响,内里松软鲜香,肉馅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吃得人满嘴留香。有个上学的小童攥着钱,踮着脚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要一个烧饼,要多放芝麻的!"林晚笑着给他挑了个芝麻最多的,小童接过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看得林晚忍俊不禁。
客人络绎不绝,有做工的汉子,有买菜的妇人,有上学的书生,也有遛弯的老人。林晚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
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面团就全用完了,烧饼卖得干干净净,鏊子上连渣都不剩。林晚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空了的案板和钱袋里沉甸甸的铜钱,心里踏实得很。今天的生意比往日还要好些,大概是因为昨天歇了一天,老主顾们都馋了。
"忙完了?快喝碗粥暖暖。"张婶端着一碗白粥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刚熬好的,还热着呢。早点喝完,回家歇歇,看你眼圈黑的。"
林晚接过粥,付了钱,道了声谢,便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白粥熬得浓稠软糯,米香醇厚,配着张婶自家腌的一点咸菜,咸鲜爽口,喝下去浑身都暖了。她一边喝,一边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喝完粥,她收拾好摊子,便推着往家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更加困倦。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步都有些虚浮,只想赶紧回到家,扑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回到家,她把小车推回杂物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脱了外衣,扑到床上。被子上还留着昨夜的余温,软和和的,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下总能睡着了吧。
可是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早,又忙碌了一早上,脑子反而兴奋起来,像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一会儿想着今天卖了多少个烧饼,赚了多少文钱;一会儿想着医书里那些诊脉的方子,琢磨着阴阳虚实到底怎么分辨;一会儿又想着笺纸摊什么时候摆出来,该定个什么价钱。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睡不着,她索性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
躺了半晌,还是毫无睡意,她索性趴在床上,将枕边的《太平圣惠方》拿了过来。昨夜只是粗略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细看,如今正好趁着这睡不着的工夫,认真读一读。
她翻开卷一,开篇讲的便是诊脉及辨别阴阳虚实的方法。"脉理精微,其体难辨。弦紧浮芤,展转相类。在心易了,指下难明。"她轻声念着,忍不住笑了。原来古人诊脉也有这样的烦恼,心里明白,手指下却分辨不清,倒和她从前做游戏策划时一模一样,方案写得头头是道,真上线测试却总出各种纰漏。
她继续往下看,书中详细论述了各种脉象的特征,以及如何通过脉象判断病症的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她从前在现代也学过一些基础的医护知识,对中医理论略有涉猎,看这些古文倒也不算太吃力,只是有些术语生僻,需要停下来细细琢磨。她看得认真,手指轻轻点着书页,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皱起眉头,反复读上几遍,若还是不明白,就用指甲在页角做个记号,想着日后再慢慢研究。
又翻到卷二,讲的是处方用药的基本法则。"药有君臣佐使,以相宣摄。合和者,宜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又可一君、三臣、九佐使也。"这些她从前便听说过,如今看了详细的论述,才明白其中的讲究。又有"七情合和"之说,单行、相须、相使、相畏、相恶、相反、相杀,讲的是药物之间的配伍关系,她一条条读过去,觉得大开眼界。原来一副药里,每一味药都有它的位置和作用,如同一个小小的朝廷,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才能药到病除。
她越看越入迷,连困倦都忘了。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在字里行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都隔着一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书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一行行地重叠在一起,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最后终于撑不住,手一松,脑袋歪在枕头上,就这么趴在书上睡着了。
医书还摊开在头侧,手指还停在"诊脉"那一页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等她醒来时,日影西斜,约莫是申时初刻的光景,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将整个屋子都染成了浅金色。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低头一看,医书还压在胳膊底下,书页上洇了一小片口水的痕迹。她脸一红,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又四下看了看,幸好没人瞧见。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咯咯作响,可是那股子疲惫劲儿却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坐起身,将医书合好,放回枕边。窗外阳光正好,她披衣下床,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春天气息的空气,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1
看得好爽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