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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长的真面目

桂瑞奇文:校园守夜人

蹲守画室这件事比想象中无聊得多,第一晚四个人挤在302隔壁的空教室里,张函瑞在门框上贴了感应符,说只要有东西靠近302符就会发烫。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开始记录302的温度、湿度、阴气指数,每隔十五分钟用手电筒照一次符纸。

左奇函
左奇函

有必要记这么细吗?

左奇函靠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下颌线很优越。

张函瑞
张函瑞

有,数据分析能看出规律。

左奇函
左奇函

看出什么规律了?

张函瑞
张函瑞

目前看出来了…温度很稳定,湿度很稳定,阴气指数也很稳定。

左奇函
左奇函

所以呢?

张函瑞
张函瑞

所以什么都没发生,但被你打断了三次思路。

左奇函
左奇函

……

张桂源坐在门口的位置,后背抵着门板,五帝钱在指间一枚枚翻过去,他整个过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张函瑞用手电筒照符纸的时候侧了侧身,免得自己的影子挡光。

杨博文裹着外套缩在角落,一开始还强撑着看手机,后来手机砸在脸上,人就彻底昏迷了。左奇函瞥了一眼,把杨博文的手机捡起来放在旁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他身上。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
左奇函

看什么?

张函瑞
张函瑞

你外套不是刚说冷才穿上的吗。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又不冷了。

张函瑞
张函瑞

哦。

张函瑞低头继续记录

张函瑞
张函瑞

那挺神奇的,体温调节能力很强。

1
段评

笑死我了

左奇函没接话,过了几秒说:

左奇函
左奇函

张函瑞,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会聊天。

张函瑞
张函瑞

谢谢,你也不差。

张桂源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左奇函扭头看他,他已经把脸转回门口方向了,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一晚什么都没等来,张函瑞记了整整四页纸,最后得出结论:302今晚很安分。四个人回宿舍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杨博文是左奇函半拖半拽带回去的,一路在打瞌睡。

第二晚换了策略,两个人在画室里面蹲,两个在走廊放哨,结果画室里的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起因是左奇函觉得太安静了非要给杨博文讲鬼故事。

杨博文
杨博文

不听。

杨博文提前捂耳朵。

左奇函
左奇函

就一个,很短。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上次也这么说,讲了一个小时。

左奇函
左奇函

这次真的短,你听不听,不听我讲给张桂源听。

张桂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听得见。

左奇函压低声音,凑到杨博文旁边:

左奇函
左奇函

那我只讲给你听。

杨博文捂着耳朵往旁边缩: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你烦不烦。

左奇函
左奇函

嘘,别动,你后面有东西。

杨博文
杨博文

……滚啊。

左奇函
左奇函

真的,你回头看看。

杨博文不回头,左奇函就绕到他另一边,贴着他耳朵开始用气音讲:

左奇函
左奇函

从前有个美术生,画了一幅自画像,画完以后发现……

杨博文
杨博文

啊!

杨博文一把推开他

杨博文
杨博文

你闭嘴!

左奇函没防备,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还没坐稳就笑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怕什么,我还没讲到重点。

杨博文耳朵都红了,气急败坏地扑上去捂他的嘴,左奇函被按在地上,杨博文奇在他身上,一只手捂他嘴,一只手去掐他腰。左奇函也不反抗,就躺在地上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错了错了"。

张桂源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杨博文跨作在左奇函身上,左奇函笑着求饶,两个人的姿势极其不雅。张桂源沉默了几秒,转身出去了。张函瑞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他出来,问:

张函瑞
张函瑞

怎么了?

张桂源
张桂源

没事…里面在打架。

张函瑞
张函瑞

打什么架?

张桂源
张桂源

……少儿不宜的那种。

张函瑞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也沉默了,然后他转身走了。

张函瑞
张函瑞

我不认识他们。

他对飘在天花板上的苏晚说。苏晚飘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说:"……我也不想认识。"

第三晚,也就是今晚,四个人学乖了。张桂源排了轮班表:十二点到两点他和张函瑞守,两点到四点左奇函和杨博文守,苏晚全程在场,她不用睡觉,而且作为灵体,她对阴气的变化比活人敏感得多。

此刻是凌晨一点四十,张桂源靠在302门口的墙上。张函瑞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张桂源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有一道新伤,估计是画符的时候被朱砂笔划的,伤口很浅,已经结了一层痂,但反复握笔又裂开,渗了一点血出来。

张函瑞
张函瑞

还有二十分钟换班。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不困?

张桂源
张桂源

不困。

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桂源盯着走廊的黑暗,像一尊石像。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从昨晚到现在睡了多久?

张桂源
张桂源

睡了。

张函瑞
张函瑞

多久?

张桂源
张桂源

……三个小时。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真不困。

张函瑞合上笔记本: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知不知道人连续熬夜会反应变慢?反应变慢会怎么样?今晚如果有东西来你是第一个出手的,你反应慢了,我们就得给你收尸。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咒我。

张函瑞
张函瑞

我这是风险评估。

张函瑞从包里摸出安神符

张函瑞
张函瑞

自己贴。

张桂源没接:

张桂源
张桂源

贴了犯傻。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现在就挺傻的。贴不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张桂源伸手接了,但直接揣进口袋里。

张函瑞
张函瑞

行。

张函瑞笑了一下

张函瑞
张函瑞

存着,等你一会儿真不行了,我给你贴。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贴得到我的额头?

张函瑞
张函瑞

我站台阶上。

张桂源
张桂源

哪来的台阶。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蹲下不就有了。

张桂源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命令我倒是挺顺口。

张函瑞
张函瑞

因为我是对的,你这个人只有在没力气犟的时候才会听人话,所以我现在先说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但你要真倒下了,我拖不动你,左奇函也拖不动,杨博文那身板更别想,所以你最好自己撑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

这一串话下来张桂源没生气,他低头看着张函瑞,忽然说:

张桂源
张桂源

你手指出血了。

张函瑞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

张函瑞
张函瑞

就一道口子,没事。

张桂源
张桂源

画符弄的?

张函瑞
张函瑞

嗯,兽骨笔的笔杆有毛刺。

张桂源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张函瑞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创可贴。

张函瑞
张函瑞

你哪来的?

张桂源
张桂源

杨博文塞的,他说你肯定用得上。

张函瑞捏着那张创可贴停了一秒,然后低头撕开包装,他缠得不太顺手,张桂源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接过创可贴利落地绕着他的手指缠好。

张桂源
张桂源

你早说,我给你贴。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不早拿出来。

张桂源
张桂源

你也没说手破了。

张函瑞
张函瑞

我为什么要说。

张桂源
张桂源

所以活该。

张函瑞抬头看他,张桂源的表情很淡,但蹲着的姿势离他很近,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低。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张函瑞
张函瑞

你去睡觉。

张桂源
张桂源

不。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继续,头顶忽然传来苏晚的声音:"你们能别吵了吗。"两个人同时抬头,苏晚飘在天花板下面,表情有点无奈:"我在这上面听你们吵了十几分钟了,张桂源你睡不睡无所谓,但你们能不能小点声,走廊有回音,隔壁都听得见。"

张桂源
张桂源

……

张函瑞
张函瑞

……

两点整,左奇函和杨博文从隔壁教室过来换班,杨博文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饭团,左奇函叼着根棒棒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左奇函
左奇函

有情况吗?

张函瑞
张函瑞

没有。

左奇函
左奇函

没有。

张函瑞收东西

张函瑞
张函瑞

符没反应,温度正常,阴气指数稳定。

杨博文
杨博文

行,你们去歇着。

张桂源没动。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再待一会儿,两点到三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不放心。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三个小时,你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你自己吧。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睡了。

张函瑞
张函瑞

三个小时不叫睡了,那叫闭眼了。

张函瑞重新坐下了,把包往地上放:

张函瑞
张函瑞

那我也再待一会儿。

左奇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杨博文旁边,两个人并排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杨博文拆了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左奇函伸手就着他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不自己买?

左奇函
左奇函

我吃半个就够。你吃得太慢了,帮你分担点。

苏晚飘在走廊中间,闭着眼睛,像在感知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五十五,两点,两点零五,什么都没发生。杨博文已经吃完了三个饭团,打了个嗝。左奇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面上都是牙齿印,他看了看,又塞回嘴里。张函瑞无聊到开始默写符咒口诀,张桂源还在抛五帝钱,但频率明显慢下来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我觉得今晚也……

杨博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话音未落,温度突然降了,门框上的感应符它结冰了,然后从中间断开,掉在地上碎成几块,302的门自己开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飘了出来,他的脚离地大约两寸,很高,肩膀很阔,右肩比左肩高出一大截,整个右半边的身体像充了气一样膨胀,把外套撑得变形。

他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阴影,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道裂口,很深很长,从左边嘴角咧到右边嘴角。他在四个人面前经过,没有停留,像他们不存在一样。但他经过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松节油混着腐肉还有一点很淡的极不协调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

“是他。"苏晚,"监控里的影子……就是他。"

张桂源的手已经按在五帝钱上,铜钱像感知到了什么,在他掌心里发烫,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他侧头看了张函瑞一眼,张函瑞微微点头,跟进去。

四个人蹑手蹑脚走到302门口,贴着门框往里看。黑影走到画架前停下了,他伸出手,手很大,手指奇长,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他拿起画架旁边的笔,然后他在画架上夹了一张新的素描纸,他开始画。

他的手腕纹丝不动,肩膀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倾斜角度,后颈窝里积着一团黑雾。杨博文很轻地开了灵视,然后他愣住了,瞳孔骤然缩紧。

杨博文
杨博文

他画的不是那个腐烂的女人,他画的是……

他说不下去了,画架上的素描已经显出了轮廓,长发,鹅蛋脸,眼睛微微弯着,左边脸颊有个很小的梨涡,是活着的苏晚。

画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有花边,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掀起一角,她的笑容像十七八岁的女生在镜头前不好意思的样子。黑影一笔一划地描着她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眼睛到鼻梁,从颧骨到嘴唇,他画那个梨涡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怕弄疼她。

苏晚飘在门口,看着那张画:"他记得我活着时候的样子。"

黑影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东西,他画完了脸开始画脖子、肩膀、手臂,画那个白色裙摆的褶皱,他的动作始终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毛骨悚然,因为画苏晚的人是害死苏晚的人。

张桂源
张桂源

他就是监控里那个,右肩高,手大,跟伏笔画里抱她的人一模一样。

张函瑞
张函瑞

伏笔画里抱的是林姓女生,他抱过林姓女生,又害死了苏晚,他跟两个女生都有关系。

左奇函
左奇函

他到底是谁?

张函瑞还没回答,张桂源的身体已经绷紧了,他在等张函瑞的信号,等确认这个东西没有沟通的可能,现在他确认了,这个黑影从出现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丝可以对话的迹象,他只是在画,像一个坏掉的机器在执行一段程序。

张函瑞从口袋里捏了一张镇魂符,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张桂源的五帝钱在他手里散开又重组凝成剑形,他一步跨进画室,剑光直刺黑影后心。

铜钱剑刺穿了黑影的身体,从后心进去,从胸口出来,但剑尖传来的感觉不对,没有刺穿肉体的阻力,没有温度,没有血。像一剑插进了深水里,冰冷且空旷,还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张桂源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顺着剑身往外流。

他心里一凛,立刻回抽,晚了半秒,黑影的身体像黑烟一样散开,又在剑身的另一边重新凝聚。他缓缓转过身来,脸还是那团模糊的阴影,只有那张嘴那道裂口在动:"我在等她回来。"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从喉咙底部,从一个不存在的肺里挤出来的,带着双重回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同一句话,一个快半拍,一个慢半拍。

他的嘴从说第一个字开始就没有合上,那道裂口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的皮肉向两边扯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深处,然后一股黑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像地下泉眼被凿穿了,黏稠的泛着油光的黑水从他嗓子眼里一股一股地冒上来,顺着下巴往下流。第一滴落下来落在画纸上,"滋"素描纸被腐蚀出一个洞,洞的边缘迅速焦黑卷曲冒出刺鼻的白烟,苏晚的半张笑脸从那个洞开始被吞噬。张函瑞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滴落在地板上,然后第三滴第四滴,黑水滴在地上没有渗进去,反而开始流动,像有自己的意志在地板上蜿蜒着朝四个人的方向爬,分成了四股。黑水经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焦黑的腐蚀痕迹,冒着细小的气泡,"滋滋"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松节油和腐肉的味道被一股更强烈的刺鼻的腥甜盖过去,甜得让人想吐。

张桂源
张桂源

退!

张桂源一把抓住张函瑞的手腕往后拉,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撒向地面。盐粒碰到黑水的瞬间爆出"噼啪"声,溅起细小的火星。黑水的势头顿了一下,表面翻涌起白色的泡沫,但很快又继续向前把盐粒吞了进去。

张函瑞
张函瑞

盐没用!这不是普通阴气……

“我在等她回来。"他又说了一遍,声调一模一样,语速一模一样,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这次黑水它从他喉咙里喷出来,从那张永远合不上的嘴里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砸在地上,分成七八股分别朝四个人的方向扑过去。

杨博文灵视开到了最大,他看到无数张脸在黑水里翻滚、挣扎、无声尖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在腐烂,眼眶空洞,嘴巴大张,五官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杨博文
杨博文

黑水里有怨灵!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很多个!

他刚说完身体晃了一下,灵视带来的信息洪流太猛烈了,那些脸,那些尖叫,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和恐惧涌进脑子里,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伸手扶住门框,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左奇函就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半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引魂铃在口袋里猛地响了一下,是那种极细极尖的嗡鸣,震得他太阳穴一跳。

张函瑞
张函瑞

现神。

张函瑞的脸色彻底变了

张函瑞
张函瑞

他是现神……

左奇函
左奇函

什么现神?

左奇函一边带着杨博文往后退一边问,黑水已经逼近到离他们不到一米。

张函瑞
张函瑞

楼长不是一个单一的鬼!他是怨念集合体,凶煞级别!他可以把意识分裂成不同的面相,在不同的地方活动!周明宇是他的一个现神,是楼长在美院的手和眼!之前我们查楼长不是周明宇没有错,楼长本体不是周明宇,但周明宇是楼长的一部分!

左奇函
左奇函

所以害死苏晚的是这个面相?

左奇函拉着杨博文又退了一步。

张函瑞
张函瑞

对!4号楼的楼长是本体,周明宇是他分裂出来的意识!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面!

黑水已经爬到离张桂源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把五帝钱剑插进地面,剑身发出刺目的金光,铜钱之间的连接处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黑水碰到金光"滋滋"地冒烟,退缩了一下。

但张桂源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力,这道屏障正在被黑水吞噬,灵力在流失,他的视力已经开始有轻微的模糊,太阳穴发胀。

张桂源
张桂源

撑不了太久!这东西在吃我的灵力!

张函瑞
张函瑞

当然。

张函瑞已经蹲在地上画符,兽骨笔在地面上飞快地划动

张函瑞
张函瑞

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美院是周明宇生前待的地方,他在这儿的强度比4号楼还大,凶煞级别的现神能吸灵力不奇怪。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还有空上课?

张函瑞
张函瑞

我在给你想退路,你真当我是百科全书啊。

周明宇还站在画架前没有追过来,他的身体在变淡,。但黑水还在从他嘴里往外涌,源源不断,像他身体里装着一整个地下的黑河。

“我在等她回来。"第三次。左奇函这次抓住了细节,周明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了一下,左奇函的感知很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怨念的波动方向不是朝苏晚。苏晚就在门口,周明宇的脸没有转向她,一次都没有,他转向了那面落地镜。左奇函怔住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他等的不是苏晚。

三个人都顿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他说“等她回来”,但他看的不是苏晚。

左奇函指着周明宇

左奇函
左奇函

他看的是镜子,他等的人在镜子里。

张函瑞
张函瑞

林姓女生。

张函瑞手上的符画完了最后一笔。

左奇函
左奇函

可能是,他画苏晚不是因为他想苏晚,苏晚像一个媒介,或者……替身,他真正等的是镜子里的那个。他画苏晚是在用她做引子。

苏晚还飘在门口,她听到了左奇函说的话身体不明显地晃了一下。周明宇的身体越来越淡了,黑水开始回缩,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沿着原来的路径往回流,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它们流回周明宇的脚下,沿着他的裤腿往上爬,重新回到他喉咙深处,那些地板上的腐蚀痕迹留了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角那道裂口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又像是一个更大的裂开。然后他消失了,从手脚开始,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模糊的脸,最后消失的是嘴巴。

张桂源把五帝钱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已经暗淡了很多,铜钱之间的金光只剩下很薄的一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视野短暂地暗了暗,他只在原地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张函瑞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侧前方,离他很近。

张函瑞
张函瑞

还能看见吗?

张桂源
张桂源

能。

张桂源过了一会儿,补了一句:

张桂源
张桂源

……有点花。

张函瑞
张函瑞

正常,灵力被吸了,回去我给你看。

画架上还夹着那张被腐蚀了一半的素描,苏晚的脸从中间被洞穿了,右半边是完好的笑,左半边是焦黑的冒烟的的纸。

苏晚飘过去停在那张画前,她伸出手,灵体的手指穿过纸面,碰不到任何东西:"他记得我,他害死了我,但他记得我活着的样子。"没有人说话,过了几秒,杨博文小声说:

杨博文
杨博文

这不一定是因为他记得你。

苏晚转头看他。

杨博文
杨博文

怨念集合体的记忆不是人的记忆,周明宇是现神,他的记忆来自楼长,楼长吸收了他,也吸收了……你被他害死那一刻的影像,他画的苏晚可能只是那个影像的复制品。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左奇函拉了他一下

左奇函
左奇函

别说了。

杨博文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一点愧疚的神色,他本意不是想刺伤苏晚,他只是觉得应该把真相说清楚,可是说出口之后发现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苏晚看着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不是在感动,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一个人能同时记住你最美好的样子,又亲手把你推进那个洞里,好像那个记住你的人和杀你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张函瑞
张函瑞

因为确实不是,记住你的是周明宇残存的人类意识,杀你的是楼长借周明宇这个现神做的事,他们不是一个意志。

“那他是谁?"苏晚问,"对我下手的那个到底是谁?"

张函瑞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张桂源走到画架旁把那张被腐蚀了一半的画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和伏笔画一样,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个被笔涂掉的日期,涂得极用力,几乎把纸都划破了。

张桂源
张桂源

日期被涂掉了。

张函瑞
张函瑞

跟伏笔画一样,他不想让人知道时间。

张桂源
张桂源

为什么?

张函瑞
张函瑞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关键,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画就能反推林姓女生的失踪时间,以及周明宇自己的死亡时间。

左奇函
左奇函

苏晚说林姓女生是2019年12月失踪的。周明宇呢?

张函瑞
张函瑞

查不到,之前查周明宇的时候只查到他2020年初从美院离职,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后续的活动痕迹。我们当时以为他还活着,就排除了他是楼长的可能,但……

张桂源
张桂源

他可能不是离职,他可能死了,死后被楼长吸收,成了现神。

张函瑞
张函瑞

对,2020年初,林姓女生失踪后没多久,时间线对得上。

左奇函
左奇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天快亮了,张函瑞重新布了屏障,比之前那道厚实得多,他画完最后一道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符纸边缘划出一道很细的红痕,他把那张符折起来,没让其他人看见。

张函瑞
张函瑞

能撑到天亮,但明天必须想别的办法。

杨博文
杨博文

周明宇还会来吗?

张函瑞
张函瑞

会,他在等镜子里的人出来,在等到之前他不会放弃。

杨博文
杨博文

他等的人真能出来吗?

张函瑞转头看了一眼302的门,门已经关上了。

张函瑞
张函瑞

这不是现在要担心的问题,先查清楚周明宇和林姓女生之间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他的执念根源,才能知道怎么对付他。

张桂源
张桂源

明天分头行动,我去查监控和人事档案。

张函瑞
张函瑞

我查符咒和现神的资料,顺便把屏障加固一下。左奇函,你查林姓女生的同学和老师,你跟她通灵沟通不行,查活人你擅长。

左奇函
左奇函

交给我。

张桂源
张桂源

杨博文,你跟我一起查监控,你灵视强,画面里有什么不对你能看出来。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杨博文
杨博文

好。

左奇函在旁边笑了一声:

左奇函
左奇函

张队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桂源
张桂源

别笑,你查林姓女生的时候注意安全,现神不止一个。

张函瑞
张函瑞

楼长是凶煞级别的怨念集合体,分裂出一个周明宇就能分裂出第二个。学校这么大,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周明宇”藏在暗处,你单独行动的时候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先走。

左奇函
左奇函

我不会有事,我跑得快。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跑得再快也没有鬼快。

左奇函
左奇函

行行行,我知道了,注意安全。放心,我还没打算英年早逝。

四个人从画室出来,走廊里的温度已经慢慢回升了。杨博文裹着外套,脸色还是不太好,左奇函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杨博文一激灵: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干嘛?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出了好多汗,灵视反噬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有点头晕,没事。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每次说没事都没好事。

左奇函把手缩回来,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一颗薄荷糖,拆了包装递到他嘴边

左奇函
左奇函

张嘴。

杨博文下意识张嘴,糖就塞了进来,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杨博文
杨博文

谢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不客气。

左奇函把手插回口袋

左奇函
左奇函

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条干净的毛巾。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知道我毛巾放哪。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东西不都放同一个柜子里。

杨博文
杨博文

……你翻过我柜子?

左奇函
左奇函

没有,上次你柜门没关,我路过看见的。

张函瑞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凶煞分裂现神"的文献,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前面的路,脚尖踢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人往前一倾。张桂源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稳了。

张桂源
张桂源

看路。

张函瑞
张函瑞

我在看资料。

张桂源
张桂源

资料比命重要?

张函瑞
张函瑞

命没了还能投胎,资料没了就真的没了。

张桂源
张桂源

……

张函瑞被他噎得笑了:

张函瑞
张函瑞

开个玩笑,我会看路的。

苏晚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下面的四个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感情真好。"

杨博文抬头看她:

杨博文
杨博文

苏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天快亮了。

“我不累,我早就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了。"她说完,自己笑了:"那个是什么?是路灯,我以前最怕一个人走夜路,现在好了,不用怕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小女生,但四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地慢了一点,像是怕走快了会把她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