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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画室这件事比想象中无聊得多,第一晚四个人挤在302隔壁的空教室里,张函瑞在门框上贴了感应符,说只要有东西靠近302符就会发烫。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开始记录302的温度、湿度、阴气指数,每隔十五分钟用手电筒照一次符纸。

有必要记这么细吗?
左奇函靠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下颌线很优越。

有,数据分析能看出规律。

看出什么规律了?

目前看出来了…温度很稳定,湿度很稳定,阴气指数也很稳定。

所以呢?

所以什么都没发生,但被你打断了三次思路。

……
张桂源坐在门口的位置,后背抵着门板,五帝钱在指间一枚枚翻过去,他整个过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张函瑞用手电筒照符纸的时候侧了侧身,免得自己的影子挡光。
杨博文裹着外套缩在角落,一开始还强撑着看手机,后来手机砸在脸上,人就彻底昏迷了。左奇函瞥了一眼,把杨博文的手机捡起来放在旁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他身上。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你外套不是刚说冷才穿上的吗。

……我又不冷了。

哦。
张函瑞低头继续记录

那挺神奇的,体温调节能力很强。
笑死我了
左奇函没接话,过了几秒说:

张函瑞,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会聊天。

谢谢,你也不差。
张桂源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左奇函扭头看他,他已经把脸转回门口方向了,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一晚什么都没等来,张函瑞记了整整四页纸,最后得出结论:302今晚很安分。四个人回宿舍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杨博文是左奇函半拖半拽带回去的,一路在打瞌睡。
第二晚换了策略,两个人在画室里面蹲,两个在走廊放哨,结果画室里的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起因是左奇函觉得太安静了非要给杨博文讲鬼故事。

不听。
杨博文提前捂耳朵。

就一个,很短。

你上次也这么说,讲了一个小时。

这次真的短,你听不听,不听我讲给张桂源听。
张桂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听得见。
左奇函压低声音,凑到杨博文旁边:

那我只讲给你听。
杨博文捂着耳朵往旁边缩:

左奇函你烦不烦。

嘘,别动,你后面有东西。

……滚啊。

真的,你回头看看。
杨博文不回头,左奇函就绕到他另一边,贴着他耳朵开始用气音讲:

从前有个美术生,画了一幅自画像,画完以后发现……

啊!
杨博文一把推开他

你闭嘴!
左奇函没防备,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还没坐稳就笑了:

你怕什么,我还没讲到重点。
杨博文耳朵都红了,气急败坏地扑上去捂他的嘴,左奇函被按在地上,杨博文奇在他身上,一只手捂他嘴,一只手去掐他腰。左奇函也不反抗,就躺在地上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错了错了"。
张桂源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杨博文跨作在左奇函身上,左奇函笑着求饶,两个人的姿势极其不雅。张桂源沉默了几秒,转身出去了。张函瑞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他出来,问:

怎么了?

没事…里面在打架。

打什么架?

……少儿不宜的那种。
张函瑞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也沉默了,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不认识他们。
他对飘在天花板上的苏晚说。苏晚飘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说:"……我也不想认识。"
第三晚,也就是今晚,四个人学乖了。张桂源排了轮班表:十二点到两点他和张函瑞守,两点到四点左奇函和杨博文守,苏晚全程在场,她不用睡觉,而且作为灵体,她对阴气的变化比活人敏感得多。
此刻是凌晨一点四十,张桂源靠在302门口的墙上。张函瑞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张桂源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有一道新伤,估计是画符的时候被朱砂笔划的,伤口很浅,已经结了一层痂,但反复握笔又裂开,渗了一点血出来。

还有二十分钟换班。

嗯。

你不困?

不困。
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桂源盯着走廊的黑暗,像一尊石像。

你从昨晚到现在睡了多久?

睡了。

多久?

……三个小时。

张桂源。

我真不困。
张函瑞合上笔记本:

你知不知道人连续熬夜会反应变慢?反应变慢会怎么样?今晚如果有东西来你是第一个出手的,你反应慢了,我们就得给你收尸。

你咒我。

我这是风险评估。
张函瑞从包里摸出安神符

自己贴。
张桂源没接:

贴了犯傻。

你现在就挺傻的。贴不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张桂源伸手接了,但直接揣进口袋里。

行。
张函瑞笑了一下

存着,等你一会儿真不行了,我给你贴。

你贴得到我的额头?

我站台阶上。

哪来的台阶。

你蹲下不就有了。
张桂源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你命令我倒是挺顺口。

因为我是对的,你这个人只有在没力气犟的时候才会听人话,所以我现在先说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但你要真倒下了,我拖不动你,左奇函也拖不动,杨博文那身板更别想,所以你最好自己撑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
这一串话下来张桂源没生气,他低头看着张函瑞,忽然说:

你手指出血了。
张函瑞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

就一道口子,没事。

画符弄的?

嗯,兽骨笔的笔杆有毛刺。
张桂源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张函瑞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创可贴。

你哪来的?

杨博文塞的,他说你肯定用得上。
张函瑞捏着那张创可贴停了一秒,然后低头撕开包装,他缠得不太顺手,张桂源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接过创可贴利落地绕着他的手指缠好。

你早说,我给你贴。

你不早拿出来。

你也没说手破了。

我为什么要说。

所以活该。
张函瑞抬头看他,张桂源的表情很淡,但蹲着的姿势离他很近,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低。

……张桂源。

嗯。

你去睡觉。

不。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继续,头顶忽然传来苏晚的声音:"你们能别吵了吗。"两个人同时抬头,苏晚飘在天花板下面,表情有点无奈:"我在这上面听你们吵了十几分钟了,张桂源你睡不睡无所谓,但你们能不能小点声,走廊有回音,隔壁都听得见。"

……

……
两点整,左奇函和杨博文从隔壁教室过来换班,杨博文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饭团,左奇函叼着根棒棒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有情况吗?

没有。

没有。
张函瑞收东西

符没反应,温度正常,阴气指数稳定。

行,你们去歇着。
张桂源没动。

张桂源。

我再待一会儿,两点到三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不放心。

你从昨晚到现在睡了三个小时,你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你自己吧。

我睡了。

三个小时不叫睡了,那叫闭眼了。
张函瑞重新坐下了,把包往地上放:

那我也再待一会儿。
左奇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杨博文旁边,两个人并排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杨博文拆了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左奇函伸手就着他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不自己买?

我吃半个就够。你吃得太慢了,帮你分担点。
苏晚飘在走廊中间,闭着眼睛,像在感知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五十五,两点,两点零五,什么都没发生。杨博文已经吃完了三个饭团,打了个嗝。左奇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面上都是牙齿印,他看了看,又塞回嘴里。张函瑞无聊到开始默写符咒口诀,张桂源还在抛五帝钱,但频率明显慢下来了。

我觉得今晚也……
杨博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话音未落,温度突然降了,门框上的感应符它结冰了,然后从中间断开,掉在地上碎成几块,302的门自己开了。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飘了出来,他的脚离地大约两寸,很高,肩膀很阔,右肩比左肩高出一大截,整个右半边的身体像充了气一样膨胀,把外套撑得变形。
他的脸是一团模糊的阴影,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道裂口,很深很长,从左边嘴角咧到右边嘴角。他在四个人面前经过,没有停留,像他们不存在一样。但他经过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松节油混着腐肉还有一点很淡的极不协调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
“是他。"苏晚,"监控里的影子……就是他。"
张桂源的手已经按在五帝钱上,铜钱像感知到了什么,在他掌心里发烫,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他侧头看了张函瑞一眼,张函瑞微微点头,跟进去。
四个人蹑手蹑脚走到302门口,贴着门框往里看。黑影走到画架前停下了,他伸出手,手很大,手指奇长,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他拿起画架旁边的笔,然后他在画架上夹了一张新的素描纸,他开始画。
他的手腕纹丝不动,肩膀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倾斜角度,后颈窝里积着一团黑雾。杨博文很轻地开了灵视,然后他愣住了,瞳孔骤然缩紧。

他画的不是那个腐烂的女人,他画的是……
他说不下去了,画架上的素描已经显出了轮廓,长发,鹅蛋脸,眼睛微微弯着,左边脸颊有个很小的梨涡,是活着的苏晚。
画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有花边,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掀起一角,她的笑容像十七八岁的女生在镜头前不好意思的样子。黑影一笔一划地描着她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眼睛到鼻梁,从颧骨到嘴唇,他画那个梨涡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怕弄疼她。
苏晚飘在门口,看着那张画:"他记得我活着时候的样子。"
黑影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东西,他画完了脸开始画脖子、肩膀、手臂,画那个白色裙摆的褶皱,他的动作始终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毛骨悚然,因为画苏晚的人是害死苏晚的人。

他就是监控里那个,右肩高,手大,跟伏笔画里抱她的人一模一样。

伏笔画里抱的是林姓女生,他抱过林姓女生,又害死了苏晚,他跟两个女生都有关系。

他到底是谁?
张函瑞还没回答,张桂源的身体已经绷紧了,他在等张函瑞的信号,等确认这个东西没有沟通的可能,现在他确认了,这个黑影从出现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丝可以对话的迹象,他只是在画,像一个坏掉的机器在执行一段程序。
张函瑞从口袋里捏了一张镇魂符,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张桂源的五帝钱在他手里散开又重组凝成剑形,他一步跨进画室,剑光直刺黑影后心。
铜钱剑刺穿了黑影的身体,从后心进去,从胸口出来,但剑尖传来的感觉不对,没有刺穿肉体的阻力,没有温度,没有血。像一剑插进了深水里,冰冷且空旷,还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张桂源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顺着剑身往外流。
他心里一凛,立刻回抽,晚了半秒,黑影的身体像黑烟一样散开,又在剑身的另一边重新凝聚。他缓缓转过身来,脸还是那团模糊的阴影,只有那张嘴那道裂口在动:"我在等她回来。"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从喉咙底部,从一个不存在的肺里挤出来的,带着双重回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同一句话,一个快半拍,一个慢半拍。
他的嘴从说第一个字开始就没有合上,那道裂口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嘴角的皮肉向两边扯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深处,然后一股黑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像地下泉眼被凿穿了,黏稠的泛着油光的黑水从他嗓子眼里一股一股地冒上来,顺着下巴往下流。第一滴落下来落在画纸上,"滋"素描纸被腐蚀出一个洞,洞的边缘迅速焦黑卷曲冒出刺鼻的白烟,苏晚的半张笑脸从那个洞开始被吞噬。张函瑞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滴落在地板上,然后第三滴第四滴,黑水滴在地上没有渗进去,反而开始流动,像有自己的意志在地板上蜿蜒着朝四个人的方向爬,分成了四股。黑水经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焦黑的腐蚀痕迹,冒着细小的气泡,"滋滋"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松节油和腐肉的味道被一股更强烈的刺鼻的腥甜盖过去,甜得让人想吐。

退!
张桂源一把抓住张函瑞的手腕往后拉,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撒向地面。盐粒碰到黑水的瞬间爆出"噼啪"声,溅起细小的火星。黑水的势头顿了一下,表面翻涌起白色的泡沫,但很快又继续向前把盐粒吞了进去。

盐没用!这不是普通阴气……
“我在等她回来。"他又说了一遍,声调一模一样,语速一模一样,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这次黑水它从他喉咙里喷出来,从那张永远合不上的嘴里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砸在地上,分成七八股分别朝四个人的方向扑过去。
杨博文灵视开到了最大,他看到无数张脸在黑水里翻滚、挣扎、无声尖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在腐烂,眼眶空洞,嘴巴大张,五官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黑水里有怨灵!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很多个!
他刚说完身体晃了一下,灵视带来的信息洪流太猛烈了,那些脸,那些尖叫,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和恐惧涌进脑子里,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伸手扶住门框,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左奇函就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半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引魂铃在口袋里猛地响了一下,是那种极细极尖的嗡鸣,震得他太阳穴一跳。

现神。
张函瑞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现神……

什么现神?
左奇函一边带着杨博文往后退一边问,黑水已经逼近到离他们不到一米。

楼长不是一个单一的鬼!他是怨念集合体,凶煞级别!他可以把意识分裂成不同的面相,在不同的地方活动!周明宇是他的一个现神,是楼长在美院的手和眼!之前我们查楼长不是周明宇没有错,楼长本体不是周明宇,但周明宇是楼长的一部分!

所以害死苏晚的是这个面相?
左奇函拉着杨博文又退了一步。

对!4号楼的楼长是本体,周明宇是他分裂出来的意识!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面!
黑水已经爬到离张桂源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把五帝钱剑插进地面,剑身发出刺目的金光,铜钱之间的连接处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黑水碰到金光"滋滋"地冒烟,退缩了一下。
但张桂源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吸力,这道屏障正在被黑水吞噬,灵力在流失,他的视力已经开始有轻微的模糊,太阳穴发胀。

撑不了太久!这东西在吃我的灵力!

当然。
张函瑞已经蹲在地上画符,兽骨笔在地面上飞快地划动

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美院是周明宇生前待的地方,他在这儿的强度比4号楼还大,凶煞级别的现神能吸灵力不奇怪。

你还有空上课?

我在给你想退路,你真当我是百科全书啊。
周明宇还站在画架前没有追过来,他的身体在变淡,。但黑水还在从他嘴里往外涌,源源不断,像他身体里装着一整个地下的黑河。
“我在等她回来。"第三次。左奇函这次抓住了细节,周明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了一下,左奇函的感知很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怨念的波动方向不是朝苏晚。苏晚就在门口,周明宇的脸没有转向她,一次都没有,他转向了那面落地镜。左奇函怔住了。

他等的不是苏晚。
三个人都顿了一下。

什么?

他说“等她回来”,但他看的不是苏晚。
左奇函指着周明宇

他看的是镜子,他等的人在镜子里。

林姓女生。
张函瑞手上的符画完了最后一笔。

可能是,他画苏晚不是因为他想苏晚,苏晚像一个媒介,或者……替身,他真正等的是镜子里的那个。他画苏晚是在用她做引子。
苏晚还飘在门口,她听到了左奇函说的话身体不明显地晃了一下。周明宇的身体越来越淡了,黑水开始回缩,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沿着原来的路径往回流,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它们流回周明宇的脚下,沿着他的裤腿往上爬,重新回到他喉咙深处,那些地板上的腐蚀痕迹留了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角那道裂口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又像是一个更大的裂开。然后他消失了,从手脚开始,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模糊的脸,最后消失的是嘴巴。
张桂源把五帝钱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已经暗淡了很多,铜钱之间的金光只剩下很薄的一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视野短暂地暗了暗,他只在原地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张函瑞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侧前方,离他很近。

还能看见吗?

能。
张桂源过了一会儿,补了一句:

……有点花。

正常,灵力被吸了,回去我给你看。
画架上还夹着那张被腐蚀了一半的素描,苏晚的脸从中间被洞穿了,右半边是完好的笑,左半边是焦黑的冒烟的的纸。
苏晚飘过去停在那张画前,她伸出手,灵体的手指穿过纸面,碰不到任何东西:"他记得我,他害死了我,但他记得我活着的样子。"没有人说话,过了几秒,杨博文小声说:

这不一定是因为他记得你。
苏晚转头看他。

怨念集合体的记忆不是人的记忆,周明宇是现神,他的记忆来自楼长,楼长吸收了他,也吸收了……你被他害死那一刻的影像,他画的苏晚可能只是那个影像的复制品。

杨博文。
左奇函拉了他一下

别说了。
杨博文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一点愧疚的神色,他本意不是想刺伤苏晚,他只是觉得应该把真相说清楚,可是说出口之后发现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苏晚看着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不是在感动,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一个人能同时记住你最美好的样子,又亲手把你推进那个洞里,好像那个记住你的人和杀你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确实不是,记住你的是周明宇残存的人类意识,杀你的是楼长借周明宇这个现神做的事,他们不是一个意志。
“那他是谁?"苏晚问,"对我下手的那个到底是谁?"
张函瑞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张桂源走到画架旁把那张被腐蚀了一半的画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和伏笔画一样,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个被笔涂掉的日期,涂得极用力,几乎把纸都划破了。

日期被涂掉了。

跟伏笔画一样,他不想让人知道时间。

为什么?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关键,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画的这些画就能反推林姓女生的失踪时间,以及周明宇自己的死亡时间。

苏晚说林姓女生是2019年12月失踪的。周明宇呢?

查不到,之前查周明宇的时候只查到他2020年初从美院离职,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后续的活动痕迹。我们当时以为他还活着,就排除了他是楼长的可能,但……

他可能不是离职,他可能死了,死后被楼长吸收,成了现神。

对,2020年初,林姓女生失踪后没多久,时间线对得上。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天快亮了,张函瑞重新布了屏障,比之前那道厚实得多,他画完最后一道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符纸边缘划出一道很细的红痕,他把那张符折起来,没让其他人看见。

能撑到天亮,但明天必须想别的办法。

周明宇还会来吗?

会,他在等镜子里的人出来,在等到之前他不会放弃。

他等的人真能出来吗?
张函瑞转头看了一眼302的门,门已经关上了。

这不是现在要担心的问题,先查清楚周明宇和林姓女生之间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他的执念根源,才能知道怎么对付他。

明天分头行动,我去查监控和人事档案。

我查符咒和现神的资料,顺便把屏障加固一下。左奇函,你查林姓女生的同学和老师,你跟她通灵沟通不行,查活人你擅长。

交给我。

杨博文,你跟我一起查监控,你灵视强,画面里有什么不对你能看出来。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左奇函在旁边笑了一声:

张队安排得明明白白。

别笑,你查林姓女生的时候注意安全,现神不止一个。

楼长是凶煞级别的怨念集合体,分裂出一个周明宇就能分裂出第二个。学校这么大,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周明宇”藏在暗处,你单独行动的时候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先走。

我不会有事,我跑得快。

你跑得再快也没有鬼快。

行行行,我知道了,注意安全。放心,我还没打算英年早逝。
四个人从画室出来,走廊里的温度已经慢慢回升了。杨博文裹着外套,脸色还是不太好,左奇函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杨博文一激灵:

你干嘛?

你出了好多汗,灵视反噬了?

……有点头晕,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没好事。
左奇函把手缩回来,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一颗薄荷糖,拆了包装递到他嘴边

张嘴。
杨博文下意识张嘴,糖就塞了进来,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谢了。

不客气。
左奇函把手插回口袋

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条干净的毛巾。

你怎么知道我毛巾放哪。

你东西不都放同一个柜子里。

……你翻过我柜子?

没有,上次你柜门没关,我路过看见的。
张函瑞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凶煞分裂现神"的文献,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前面的路,脚尖踢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人往前一倾。张桂源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稳了。

看路。

我在看资料。

资料比命重要?

命没了还能投胎,资料没了就真的没了。

……
张函瑞被他噎得笑了:

开个玩笑,我会看路的。
苏晚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下面的四个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感情真好。"
杨博文抬头看她:

苏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天快亮了。
“我不累,我早就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了。"她说完,自己笑了:"那个是什么?是路灯,我以前最怕一个人走夜路,现在好了,不用怕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小女生,但四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地慢了一点,像是怕走快了会把她落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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