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种藏在心底的情愫慢慢发酵，连带生出了连陈浚铭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占有欲。

起初只是细微的在意，等到察觉时，早已不受控制。

他说不清源头在哪，或许是某个补课黄昏，杨博文低头讲题时柔和的眉眼；或许是操场边，看见少年顶着晚风坚持训练的背影。只是慢慢的，只要看见别人靠近杨博文，他的心里就会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堵了团湿冷的棉花，闷闷地往下沉。

最先让他尝到这种滋味的，是足球队里同队的男生。

那天午休，杨博文留在操场加练传接球，同队一个男生笑着凑上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讨论刚才跑位的失误，两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战术，偶尔相视一笑。

陈浚铭本来和同伴在篮球场休息，目光随意扫过足球场，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指尖骤然收紧，瓶身被按出浅浅的凹痕。耳边同伴的说笑一下子变得嘈杂，他的视线牢牢锁在不远处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眉峰不自觉地往下压，脸色淡了几分。

“铭哥？走啊，接着打一局。”队友推了推他。

陈浚铭没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边，直到杨博文转身去捡球，和那个男生分开，他心底那股别扭的醋意才稍稍散了一点。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松开手，低声敷衍：“等会儿。”

他自己都愣了愣。

不过是队友之间正常交流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可道理归道理，情绪不受管束。

之后这样的小事越来越多。

学生会课间开会，有高二的女生拿着表格找杨博文核对，站在课桌旁和他轻声交谈，递资料时指尖短暂碰到一起。不过短短几十秒，陈浚铭刚好从走廊经过，一眼看见，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靠着走廊栏杆，远远望着，直到女生说完话走开，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闷得难受。

就连补课的时候，这种情绪也会冒出来。

有一次，隔壁班一个男生来找空教室自习，推门进来，刚好看见杨博文正在给陈浚铭讲题。男生和杨博文相熟，笑着搭话，顺口问起学生会下周活动的安排，顺势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原本安静的补课节奏被打乱。

杨博文温和地回应男生的问题，语气一如既往的耐心。

一旁的陈浚铭安静听着，手里转笔的速度慢慢变快，笔尖一下下磕在桌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声。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认真听讲解，余光一直留意着杨博文和那人的互动，心里隐隐发酸。

等那个男生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陈浚铭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闷：“你跟他很熟？”

杨博文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闻言抬眸，有些疑惑：“嗯，学生会一起共事，经常对接工作。”

“哦。”陈浚铭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可心底那点酸涩还没散去。

他不想让别人分走杨博文的温柔和耐心。

杨博文的耐心太难得，不会急躁、不会苛责，会慢慢拆解难懂的题目，会安安静静听人说话。陈浚铭贪恋这份独属于傍晚这间空教室的温柔，私心希望，这份温柔最好只对着他一个人。

他也清楚这样的心思有些不讲道理。杨博文性格温和，待人本来就友善，不可能不和其他人来往。可理智压不住情绪，只要看见旁人靠近、和杨博文说笑，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吃醋。

又一次傍晚补课结束，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两人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学楼，迎面碰上足球队的队友，招呼杨博文一起去器材室归还训练用的足球。

“博文，一起？”男生扬声喊道。

杨博文点点头，回头看向陈浚铭，轻声说：“我先去还球，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浚铭看着那人自然地等着杨博文，等着和他并肩同行，心口那股熟悉的闷意又涌上来。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散漫，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地落在杨博文身上：“那别太晚。”

语气听着平淡，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这句话底下的在意有多汹涌。

杨博文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跟着队友走向操场方向。

陈浚铭站在原地，望着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晚风扫过校道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地面，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占有欲会来得这么直接。

他想成为那个能站在杨博文身边、能和他随意闲谈、能独占他耐心的人。是不是只要他跟杨博文在一起了，就能不让他跟别人说话了？

这份念头生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惊，知道这想法偏执又自私，可那种想要把杨博文圈在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渴望，挥之不去。

他想成为那个唯一。

等到再下一次补课，夕阳照常落进空教室，杨博文俯身给他讲数学大题，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纸面。

陈浚铭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心底悄悄打定主意。

他不会直白地说什么，可他会更认真地听课、刷题，尽量跟上杨博文的节奏。至少在每天这四十分钟里，他要做那个唯一能拥有这份温柔的人。

至于心底翻涌的醋意、藏不住的占有欲，还有刚刚冒出的那个偏执想法，暂时就先埋好，不能被眼前这个安静温柔的少年发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