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十几天的补课时光悄然翻过。
最开始的补课氛围,是彻头彻尾的僵硬疏离。
陈浚铭一如既往的散漫慵懒,趴在桌上走神、转笔、望着窗外发呆,对课本习题半点不上心。杨博文永远端正坐着,耐心一遍一遍讲解知识点,语速温和、条理清晰,不催不躁,也不因他摆烂敷衍而有半点不耐。
起初两人全程零交流,除了知识点问答,再无半句多余的话。狭小的空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气氛沉闷又尴尬。
可日复一日的独处相处,终究悄悄磨掉了两人之间的陌生隔阂。
杨博文性子温柔有耐心,从不会像任课老师一样说教施压。陈浚铭听不懂的知识点,他会换最简单通俗的方式拆解,反复讲解直到对方听懂;遇到晦涩的重难点,他会提前整理好笔记、标注易错点,省得陈浚铭费力钻研。哪怕陈浚铭偶尔走神偷懒,他也只是轻声提醒一句,语气平淡温和,从无半分指责。
没人能拒绝这样温柔松弛的陪伴。
陈浚铭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的都是刻意讨好、趋炎附势的人,或是严厉刻板、只会说教的老师。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杨博文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不攀附他的家世,不畏惧他的性子,不图他任何东西,只是纯粹、耐心、认真地带着他一点点往前学。
他那颗向来散漫不羁、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心,慢慢有了松动。
不知从哪天开始,陈浚铭不再全程摆烂发呆。
他会乖乖坐直身子,认真听杨博文讲课,偶尔跟不上思路,会主动开口提问,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桀骜散漫,多了几分认真。做题遇到瓶颈,会安安静静等着杨博文俯身讲解,不再敷衍糊弄。
枯燥的题海补课,渐渐不再难熬。
空余的间隙里,两人也慢慢有了闲聊的话题。
从课堂知识点,聊到各科老师的讲课习惯,再到校园里的日常琐事。陈浚铭会跟他吐槽体育课的枯燥、球场队友的胡闹,会随口说起校门口粉丝的吵闹;杨博文也会偶尔应声,聊聊学生会琐碎的工作、足球队训练的趣事。
话不多,细碎又平淡,却足够拉近两人的距离。
外人眼里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每日傍晚的独处时光里,慢慢变得熟稔自然。
陈浚铭自己都清晰感知到,他对杨博文的感觉,早就不一样了。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新奇,觉得这个沉默隐忍的高二学长很特别,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后来是习惯。习惯了每天傍晚空教室里的安静氛围,习惯了少年温柔耐心的嗓音,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安安静静陪着他沉淀下来,远离所有喧嚣追捧。
而现在,十几天相处下来,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愫。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杨博文的一切。
他会发现,少年永远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永远工整清秀的字迹,讲解题目时专注发亮的眼眸,耐心包容所有浮躁的温柔性子。
他会留意到杨博文总是吃得很简单,即便有了校队补贴,也依旧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分钱;会留意到他训练过后微微泛红的耳尖,刷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安静走路时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从前他只远远看着杨博文独来独往,只觉得这人安静寡言。可近距离相处后,他才发现这份安静从不是孤僻冷漠,而是历经生活打磨后的沉稳隐忍。
他见过杨博文最温柔耐心的样子,见过他认真执着的模样,见过他默默吃苦、咬牙坚持的韧劲,也见过他偶尔疲惫、眼底藏着细碎疲惫的脆弱。1
这氛围也太好嗑了吧
这些模样,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
全校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陈浚铭的耀眼张扬、众星捧月。可唯独在这间傍晚的空教室里,是他看着杨博文,一点点窥见对方藏在平淡外表下的所有温柔与坚韧。
这种独一份的知晓,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独占感。
他开始下意识偏爱这段四十分钟的补课时光。
白天校园里再热闹、再多人簇拥追捧,他都觉得索然无味。唯独傍晚放学,所有人匆匆散去,喧闹落幕,只剩他和杨博文两个人的教室,才让他觉得安稳、踏实。
他不再敷衍补课,会主动提前整理不会的习题,等着杨博文来讲解;会悄悄克制自己的懒散浮躁,认真刷题背书,只因为不想辜负对方日复一日的耐心。
从前对学习毫无兴致、得过且过的人,第一次有了想要变好的念头。
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月考,只是因为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白费心血。
他也开始下意识关注校园里所有和杨博文相关的画面。
路过操场,会下意识看向足球队训练的方向,搜寻那道清瘦的身影;食堂偶遇,会悄悄留意他餐盘里的饭菜;走廊擦肩,会率先开口打一声招呼,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从前漫不经心、对谁都冷淡疏离的眼底,唯独对杨博文,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在意和偏爱。
他不懂这种情绪具体是什么,不像朋友间的打闹熟络,也不是单纯的欣赏敬佩。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惦记,是独一无二的特殊,是只想靠近他、陪着他、看着他的私心。
是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样不一样的、滚烫又柔软的情绪。
夕阳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洒落,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杨博文低头帮他核对错题,指尖轻点着试卷上的解题步骤,嗓音温和轻柔:“这里的公式套用错了,你再算一遍,其实很简单。”
陈浚铭抬眼,没有看习题,目光静静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落日余晖温柔缱绻,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眼干净温和,让人挪不开眼。
他看着看着,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又悄悄泛滥开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来自泥沼、隐忍温柔的少年,早已悄悄住进了他满目喧嚣的青春里,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例外。
陈浚铭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轻声应了一句:“好。”
声音低沉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心动。
他说不清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第一次操场对视的惊艳,或许是十几日朝夕相处的沉沦,又或许,是看着他永远温柔坚韧、默默自愈的模样时,就早已悄悄动了心。
他只清楚,杨博文于他,再也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是特殊,是例外,是心底悄悄珍藏的、独一无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