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响起前,杨博文顺利走进高二教室。
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不少人趁着课前闲聊,话题依旧绕不开各类奢侈品、周末的聚会安排。有人摊开新款平板,和同桌展示限量款外设;还有女生凑在一起,讨论上新的彩妆和代购包包,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几百上千的花销只是小事。
杨博文没有参与,安静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早读资料。他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磨损的地方,心里清楚,这些热闹的消费话题,永远不属于自己。饭卡里余额已经不多,昨晚向父亲要钱又落空,接下来几天,他只能尽量挑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压缩每一顿的开销。
早读课安静开始,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杨博文收束杂念,跟着默读课文,笔尖时不时在书上标注重点。他不敢松懈,圣樱的课业压力不小,这份保送资格、每月的助学补贴,是他唯一的依靠。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过去,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或是约着去校外的甜品店、便利店。杨博文等大家走得差不多,才慢慢收拾好餐具,起身前往食堂。
圣樱的食堂装修精致,窗口品类繁多,烤肉、焗饭、鲜切水果、烘焙点心一应俱全,香气四处飘散。来往学生大多随手点丰盛的套餐,很少在意价格。
杨博文走到平价素菜窗口,只打了一份青菜、少量米饭,避开了所有荤菜。刷卡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的余额让他顿了顿,剩下的钱撑不到下周。他端着餐盘,独自找了个角落空位置坐下,小口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食堂入口忽然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用抬头,杨博文也隐约猜到是谁。
是陈浚铭和他那群跟班,还有几个一直跟着他的女生。一行人高调地走进食堂,不少学生悄悄侧目。陈浚铭没去普通的自选窗口,径直走向食堂单独的精品餐区,那里大多是价格偏高的定制简餐、牛排和特调饮品。
跟班熟门熟路地点单,有人还顺手帮他拿了包装精致的小蛋糕。陈浚铭靠在柜台边,漫不经心地听同伴说笑,偶尔淡淡应一句,神态自在散漫。
队伍里有人余光瞥见角落里独自吃饭的杨博文,轻轻撞了撞陈浚铭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就是昨天傍晚那个高二的学长,被你拦着错过了末班车那个。”
陈浚铭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抬眼扫了一下。
少年孤零零坐在角落,餐盘里只有青菜和白饭,吃得安静,没有四处张望,像是隔绝了周遭所有热闹。
陈浚铭只淡淡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随口说了句:“哦。”
没有愧疚,也没有别的想法。昨天那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放学路上一时兴起的玩笑,早没放在心上。他很快收回视线,接过打好的餐点,和同伴找了另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群人的谈笑声隔着不远传过来。
杨博文隐约听见几句,却没有抬头。他快速吃完盘中饭菜,把餐盘收拾干净,默默离开了食堂。
下午还有课,加上学生会这边校长交代了几件要落实的小事,午休剩下的时间,他打算去学生会活动室整理通知表单。
活动室在行政楼的一层,中午很少有人过来。杨博文推开门,打开灯,把一叠学生活动登记表摊在桌上,拿着笔逐一核对信息,标记需要下发到各个班级的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页上,时间在笔尖沙沙的声响里慢慢流逝。
预备铃快响的时候,他才收好文件,锁上门赶回高二教学楼。
下午的课节奏紧凑,任课老师时不时抛出难题,点学生上台演算。杨博文一直专注听讲,遇到重点就仔细记下。课间别人闲聊打闹时,他大多埋着头刷题,很少主动搭话。偶尔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温和简短地回应,不会深交。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同桌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和朋友约着晚上去商圈逛街,说起新款球鞋预定的事情。杨博文安静收好书本,把学生会的材料放进包里,打算先去一趟大队部,确认补贴发放的时间节点。
处理完和校长简短的沟通,天色已经微微向晚。他走出行政楼,沿着校道走向公交站,心里盘算着之后几天的伙食安排。
校门口依旧还有零星几个女生守着,只是人数比清晨少了很多,看样子还在等陈浚铭。
杨博文没有多停留,径直穿过校门,走向公交站台。他没有再撞见陈浚铭,想来对方应该已经坐车离开了。
公交车到站,他刷卡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驶离新区,一路朝着老城区行进,窗外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平房,霓虹褪去,只剩老旧街巷安静的轮廓。
等他到家,推开门,熟悉的酒气再次扑面而来。父亲依旧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酒瓶,看见他回来,只是懒懒抬了下头,没有开口问话。
杨博文放好书包,走进狭小的厨房,翻出橱柜里剩下的馒头,烧了一点热水。今晚,他就靠馒头垫一垫肚子。
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啃着干硬的馒头,心里默默规划:接下来几天尽量精简伙食,熬到助学补贴下发。
白天校园里那些光鲜、热烈的画面,和这间沉闷的小屋隔着很远很远。
他清楚,自己和陈浚铭那样的人,终究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校门口短暂的擦肩、食堂里不经意的一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碎片,不会改变任何现实。
吃完馒头,他收拾干净,坐到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埋首于堆积的课业。窗外夜色渐浓,老城区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沉闷的房间里持续响起。1
校园里的贫富反差感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