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房间窗外的天色刚蒙蒙泛白,灰蒙蒙的亮光透过老旧的窗棂落进来时,杨博文就已经醒了。
昨夜和父亲争执过后,他再没开口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刷题到深夜。没要到那一百块饭卡钱,他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尽量精简饮食,熬到助学补贴下发。
简单洗漱收拾好,他背上那只洗得发白的书包,轻轻带上家门。清晨的老城区格外安静,晨雾薄薄笼着街巷,空气带着微凉的潮气,少了夜里浓重的酒气,清爽不少。
他按时出门,搭上早班公交去往学校。
一路从破败的老城驶向繁华的新区,天光彻底亮起,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等杨博文走到圣樱高中校门口时,距离早读还有二十多分钟。
本以为清晨的校门只会是稀疏赶路的学生,可今天的校门口,却格外热闹。
黑压压的一群女生围在正门两侧,乌泱泱占满了大半条人行道,个个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零食、矿泉水,还有人偷偷攥着精致的手写信笺,叽叽喳喳的细碎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不用多想,杨博文也知道她们在等谁。
整个圣樱高中,能让这么多女生一大早扎堆等候的,只有高一的陈浚铭。
作为全校最惹眼的存在,家世顶尖、样貌出挑,性格张扬桀骜,哪怕只是随性的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无数追捧,追随者从来数不胜数。
校门口的人堆挤得密不透风,几乎堵死了正常入校的通道。
杨博文不想凑热闹,也无心围观这些少年人的追捧热闹。他低着头,收紧书包带,侧身顺着人群的缝隙,一点点慢慢往里挤。
女生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马路尽头,满心期待等着那个人的出现,没人留意到默默挤队的他。人群推推搡搡,偶尔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他也只是默默侧身避开,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地往前挪步。
费了好一番力气,他才终于挤出拥挤的人堆,站到空旷的校门内侧,微微松了口气,准备抬脚往教学楼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浑厚的豪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黑色的车身流畅利落,线条矜贵张扬,平稳地滑到校门口路边停下,尾气带着温热的气流轻轻扫过地面。
是陈浚铭的车。
喧闹拥挤的人群瞬间寂静一瞬,下一秒,爆发出更热烈的小声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那辆豪车上,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往前簇拥了大半。
车门被司机从外侧推开。
陈浚铭率先弯腰下车。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穿着规整的圣樱校服,却丝毫没有乖巧的模样。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昨日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桀骜利落,黑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眉眼清俊锋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单手随意揣在校裤口袋里,身姿挺拔,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一众女生,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早已习惯了这样众星捧月的场面。
身边的跟班紧随其后下车,熟练地往前一步,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挡掉所有递过来的零食和信件。
“铭哥早上好!”
“今天也好好看!”
“我给你带了早餐!”
细碎的问候声、雀跃的小声呼喊层层叠叠围上来。
陈浚铭全程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对周遭的追捧视若无睹,神色冷淡地朝着校内走来。
视线随意散漫地扫过校门,在掠过门口那道单薄干净的身影时,脚步微微一顿。
是杨博文。
少年就安安静静站在台阶旁,一身简单干净的校服,身形清瘦,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喧闹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垂着眸,没看簇拥的人群,也没看万众瞩目的陈浚铭,只静静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周身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平和安静。
昨日下午在校道口拦路,耽误他赶上末班车的事,陈浚铭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随口逗弄,转头就忘,对方只是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学长而已。
只是此刻看着这人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外的模样,和周围热烈疯狂的氛围形成极致的反差,让他下意识多扫了两眼。
杨博文察觉到那道短暂落过来的视线,没有抬头对视,也没有任何局促慌乱。
他依旧温顺平静,仿佛没有看见眼前声势浩大的人群,也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耀眼少年。
陈浚铭很快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带着一身张扬的气场,径直从杨博文身侧走过。
两人距离极近,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身上清冽的少年气息掠过鼻尖,转瞬即逝。
全程没有停顿,没有招呼,没有对视。
一众小迷妹簇拥着他渐渐走远,喧闹的人声也跟着往教学楼方向移动。
刚刚还拥挤喧闹的校门口,瞬间空旷了大半。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耀眼张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毫无波澜。
他和陈浚铭,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生来站在云端,被所有人追捧偏爱,肆意张扬,无忧无虑。
一个扎根于泥沼,凡事只能靠自己,步步谨慎,默默前行。
短暂的相遇、擦肩,不过是平凡日常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收回目光,不再分心多想,抬步顺着空荡的校道,稳步走向高二教学楼。
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铺在干净的校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对别人而言是热闹鲜活的校园日常,对杨博文而言,又是需要咬牙坚持、精打细算,默默熬过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