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沉落群山,漫天晚霞漫过青黛色的山林。
山谷里的惨叫声彻底消散,只余下山风穿过林木的沙沙声响。地上胡爷与一众打手的躯体,在蛊虫褪去之后,只留下浅浅痕迹,被荒草慢慢遮盖。
云姒埋在云霆怀中,压抑的哭声渐渐平息。长久积压的恨意、惶恐、孤苦,随着大仇得报尽数宣泄出来。
云霆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口五味杂陈。他清楚胡爷罪大恶极,可看着尚且年幼的女儿亲手了结血海深仇,心底满是心疼。
“都过去了。”云霆低声,“以后有爹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云姒抬手擦去脸上泪痕,从他怀中退开,眼底哭过之后,重新恢复了那份沉静。
乌老从侧边密林缓步走了出来,方才他一直隐在林中观望全程,亲眼见证胡爷覆灭。他走到二人面前,躬身深深行礼。
“圣女,胡爷一死,祸患已除。只是胡爷在外还有不少残余党羽,若是放任流窜,日后依旧会生出祸端。”
云姒眸光一动。
“那些人,分布在哪里?”
“一部分潜伏在山外城镇,还有几股,曾经和胡爷做过交易,手上沾过不少人命。”乌老道,“苗疆山林广阔,凭我一人,难以全部肃清。”
云霆闻言上前一步,神色肃穆:“这件事交给我。我可以联系地方军警,配合苗疆本地,清剿胡爷余下残余势力。”
乌老看向云霆,知晓这便是圣女的生父,军区副司令云霆,连忙点头。
“有云司令出手,自然最好。”
云姒望向远处山谷下的青藤寨,袅袅炊烟依旧,寨子里百姓尚不知方才山上发生的生死厮杀。
“我们不该久留祖地山洞。”云姒开口,“回青藤寨。我想见一见寨子里的族人。”
几人收拾妥当,将祖地山洞的入口重新用藤蔓遮掩封印。石龛、圣女石像,依旧安放在幽暗洞穴深处,作为圣女一脉代代守护的根。那卷丝帛秘册被云姒贴身收好,这是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传承。
一行人沿着山路下山,朝着青藤寨走去。
暮色四合,竹楼亮起盏盏油灯。
青藤寨的族人看见外来人影靠近,顿时警觉,手持弯刀、农具拦在寨口。可当乌老上前说了几句苗语,告知来人是上一代圣女的亲生女儿,当代圣女传人时,所有族人皆是大惊。
消息飞快传遍寨子。
寨老拄着木雕拐杖,带着一众长老匆匆赶来。苍老的目光落在小小的云姒身上,带着敬畏,又带着怜惜。
当年圣女离开寨子,远走他乡,后来传来离世的噩耗,全寨人都悲痛不已。谁也不曾想到,圣女还留下一个女儿。
寨老弯腰行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圣女归来,是我们青藤寨的福气。”
云姒微微侧身,没有坦然受下全礼。
“各位长辈不必多礼。我回来,只是回我母亲的故土,不是来接受供奉。胡爷已经伏诛,但他的余党还在,有可能会骚扰寨子。”云姒认真说道,“往后寨子的安危,我会护着。”
当晚,青藤寨摆下简单的篝火宴。
篝火在寨子中央熊熊燃烧,苗疆族人唱起古老山歌,竹筒酒散发淡淡清香。
云霆和寨老坐在一旁交谈,对接清剿残余匪党的事宜,安排军警后续进山布防,保护山寨百姓。
云姒独自走到溪流边,坐在那块记忆里的大青石上。溪水潺潺流淌,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乌老缓步走到她身侧,静静站着。
“圣女,胡爷已死,大仇得报。往后,你打算如何?长居苗疆,执掌蛊术一脉?”
云姒望着流淌的溪水,轻轻摇头。
“苗疆是我母亲的根,也是我的根,但不是我全部的归宿。”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云家的女儿,还要跟着父亲回到军区家属院,还要去上学。前世她一辈子困在苗疆做圣女,这一世,她想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圣女传承我会守住,秘册我会好好研习。苗疆若是遇到危难,我必定会回来。但平日里,我想做云姒。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乌老恍然,随即释然,躬身颔首。
“属下明白。无论你身在何方,只要青藤寨吹响圣女号角,苗疆蛊师,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说完,乌老默默退开,把空间留给她。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云姒伸手摸向怀中,那块拼合完整的铜牌隔着布料带着微凉的温度,丝帛秘册安安稳稳贴在心口。
大仇得报,寻父完成,圣女传承也拿到手中。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枷锁,终于卸下大半。
只是平静并没有就此完全到来。
她指尖轻轻摩挲铜牌边缘,铜牌拼合的缝隙之间,隐约还有一道极淡,之前未曾留意的暗纹。
那纹路细碎,不像是蛊术记载,倒像是一张残缺的地图。
云姒眉头微蹙。
难道铜牌之中,还藏着另一重没有被发现的秘密?
就在这时,小陈匆匆从篝火那边跑过来,神色凝重。
“小姐,云首长!山外送来消息,胡爷背后,似乎还有更高一层的联络人。胡爷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篝火喧闹的歌声仿佛一瞬间变得遥远。
云姒猛地站起身。
胡爷死了,可棋局,竟然还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