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爷站在山路上,看着满地的打手和灰袍蛊师,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混了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一支竹笛,就让他的十几个人全军覆没。
他忽然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胡爷,"云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到了这一步,跑是跑不掉了。上来吧,咱们把话说明白。"
胡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领,抬脚,一步一步沿着山路走了上来,不慌不忙,倒像是来赴宴的。
走到洞口那块大青石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站在石上的云姒。
"小丫头,好本事。"他说,"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栽在一个孩子手里。栽得不冤。"
"胡爷,我问你一件事。"云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娘……是怎么死的?"
胡爷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娘?"他笑了,"你娘是病死的。你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得了急病,没来得及送医院。"
"你撒谎。"云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娘身体一向很好。她死前那一个月,忽然病倒了,请了郎中来看,说是风寒,可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你不觉得,这病来得太蹊跷了吗?"
胡爷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丫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所以,是你下的毒?"云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不是我亲自动的手。"胡爷说,"但我确实找过她。我找了她二十年,就是为了圣女传承。她不肯交出来,我就让人在她药里动了点手脚。本来只是吓唬她,没想到她身子弱,没撑住。"
云姒的手攥紧了。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娘临终前瘦骨嶙峋的样子,想起娘弥留之际,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去找你爹,让爹保护你"。
原来,娘的病,是眼前这个人害的。
"胡爷。"云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害死我娘,又追杀我一路,就为了那本传承秘册。你告诉我,那本秘册,到底有什么好?"
胡爷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圣女传承,是苗疆最古老的蛊术。"他说,"传说练成之后,可以操控天下所有的毒虫,百毒不侵,长生不老。我找了几十年,就是为了它。"
"长生不老?"云姒冷笑,"你也信这种鬼话?"
"信不信,总要拿到手看看才知道。"胡爷说,"小丫头,你今天就算杀了我,也解不了你心里的恨。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秘册给我,我告诉你你娘当年还留下了什么。"
云姒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笑得胡爷心里发毛。
"胡爷,你是不是以为,我杀不了你?"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铜信物,在手里掂了掂。
"这半块铜牌,我娘留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姒姒,等你有一天去了苗疆,进了圣女祖地,就把这铜牌放进祖地的石龛里。到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胡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你已经进过祖地了?"
云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胡爷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可洞口突然涌出十几只金色的蛊虫,拦住他的去路。
"你就在这里等着。"云姒头也不回,"等我出来,再跟你算我娘的账。"
她钻进山洞,走了大约百步,来到洞穴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石龛,龛里供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是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子,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云姒在石像前站定,双手捧着那半块铜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娘,我来了。"
她说着,把铜牌轻轻放进了石龛底部的一个凹槽里。
铜牌落入凹槽的瞬间,石龛底部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放着半块铜牌——和云姒手里那块严丝合缝的另一半。
云姒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拿起那半块铜牌,拼在一起。
两块铜牌合拢的瞬间,铜牌表面的花纹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随即又暗淡下去。铜牌的中缝处,缓缓裂开,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云姒取出丝帛,展开。
丝帛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苗疆古文字,还画着复杂的图案。最上面一行字,是她前世再熟悉不过的——
"圣女传承,蛊术真解。"
云姒看着这行字,心里百感交集。
她前世当了二十年圣女,一直以为传承秘册早就失传了。没想到,它一直都在这里,被娘藏在了祖地的石龛里,等着她来取。
她把丝帛小心地卷好,贴身收好,又把两块铜牌重新合拢,放回怀里。
然后,她转身,走出山洞。
胡爷还站在洞外,被金色的蛊虫围着,寸步难移。
看到云姒出来,他连忙问:"怎么样?你拿到秘册了?"
云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胡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年对我娘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会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地长大?"
胡爷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丫头,干我们这一行的,哪管得了那么多?她挡了我的路,就得死。你也是一样。"
云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干你们这一行的,哪管得了那么多。"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金色的蛊虫蜂拥而上,将胡爷团团围住。
胡爷脸色大变,想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蛊虫钻进他的衣服,钻进他的皮肉,他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山谷里,恢复了安静。
云霆从洞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姒姒……"
云姒转过身,看着父亲,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爹,我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
"我娘的大仇,报了。"
云霆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哭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姒姒,你受苦了。"
云姒趴在父亲怀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这一路,她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
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到独自踏上寻父的路,到被人追杀,到斗智斗勇,到如今手刃仇人。
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角。
远处,夕阳西下,把整片苗疆的群山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