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中穿过,两岸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还有散落在林间的竹楼和吊脚楼。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片安宁的山寨景象。
云姒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认得这里。
前世,她就是在这片谷地里长大的。那座最高的吊脚楼,是圣女的居所;那片最密的竹林,是她小时候采药的地方;溪流边那块大青石,是她和小伙伴们摸鱼嬉戏的据点。
一草一木,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姒姒?"云霆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云姒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情绪,"爹,就是这里了。前面那个寨子,叫青藤寨,是我娘长大的地方。"
云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那我们……直接进寨子?"
"先别急。"云姒摇摇头,"胡爷的人一路跟着我们,肯定快到了。我们要是直接进寨,会连累寨子里的人。"
她想了想,又说:"爹,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隐蔽,适合我们落脚。翻过寨子后面那座山,有一个山洞,是圣女一脉的先辈留下的,外人找不到。"
云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调转车头,绕开了寨子,朝着山后开去。
车子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艰难地爬行。最后一段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四人只好下车步行。
云姒走在最前面,带着云霆、小陈和另外两个部下,钻进了密林。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树木越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乍一看毫无异样。
云姒走上前,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就是这里。"她说。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云姒率先钻了进去,云霆他们紧随其后。
山洞里面别有洞天。入口窄,里面却越走越宽敞,最后进入一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大洞穴。洞壁上有前人凿出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些陶罐、石臼和干枯的药草,还有几盏落满灰尘的油灯。
"这是我娘以前藏药的地方。"云姒轻声说,"她跟我说过,这个山洞只有圣女一脉的人知道。"
云霆环顾四周,心里暗暗惊讶。他原本以为女儿只是凭直觉带路,没想到她对苗疆的地形这么熟悉。
"姒姒,你……以前来过这里?"云霆忍不住问。
云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娘带我来过。"她含糊地说,"爹,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胡爷的人找不到这里,我们安全。"
云霆点点头,让两个部下在洞口警戒,自己和云姒在山洞里安顿下来。
小陈在洞口生了一堆火,又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
云姒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她带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胡爷。
这个山洞,是圣女一脉的祖地。她记得,前世圣女临终前,都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铜信物里的秘密,也许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但她没有立刻说破。有些事,她还想再想想,怎么跟爹解释。
夜深了。
山洞外,雾气弥漫,月光透过树梢,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云姒靠在火堆旁,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
小陈也醒了,握着枪,警惕地看向洞口。
"有人。"小陈压低声音。
云姒竖起耳朵听了听,眉头皱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人的脚步,更像某种动物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正缓缓朝着洞口逼近。
"不是胡爷的人。"云姒低声说,"胡爷的人不会走得这么轻。"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1
这脚步声好吓人啊
月光下,几道黑影正从密林中缓缓走出来,动作僵硬,步伐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
云姒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种走法。
那是中蛊的人。
有人对这些黑影下了蛊,控制着他们朝这边走来。而能够驱使中蛊者的,只有精通蛊术的蛊师。
胡爷的人,到了。
"爹,小陈叔叔,"云姒回头,压低声音,"来的是蛊师,你们不要出去,我有办法对付。"
云霆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云姒已经钻出了洞口。
她站在洞口,看着那几个缓缓逼近的黑影,深吸一口气。
"几位蛊师,出来说话吧。"她朗声开口,"既然到了苗疆的地界,何必藏头露尾?"
密林深处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
"有意思。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竟然能看出我们下了蛊。"
随着话音,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穿着一身黑布衣服,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拐杖上缠绕着一条活生生的黑蛇,吐着信子。
"小丫头,你就是云姒?"老人打量着她,眼神阴鸷,"苗疆圣女一脉,果然还有传人。"
"你是谁?"云姒问。
"老夫姓乌,苗疆人称我'乌老'。"老人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胡爷请我来,帮他拿一件东西。小丫头,识相的,就把铜信物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云姒看着这个叫乌老的老头,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蛊气,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她前世在苗疆,什么样的蛊师没见过?这乌老虽然有些道行,但比起她这个正牌圣女,还差得远。
"乌老是吧。"云姒淡淡开口,"我劝你一句,这是我圣女一脉的祖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现在带着你的人退走,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乌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圣女?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蛊术?"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那几个被蛊控制的黑影立刻加速,朝着云姒扑了过来。
云姒站在原地,没有躲。
就在那几个黑影快要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暗红色的烟雾喷了出来。
烟雾无声无息地散开,钻进那几个黑影的鼻孔里。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乌老的脸色大变。
"你……你破了我的蛊?"
"雕虫小技。"云姒收起竹筒,淡淡地看着他,"乌老,你的蛊,用的是黑线虫,靠寄主的血气喂养。我只需要用一味草药,就能断了虫子的供养。"
乌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云姒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小丫头……不简单!
他当年在苗疆混了几十年,自以为对蛊术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个五岁的小丫头,却能一眼看穿他的蛊法,还轻轻松松就破了。
难道……她真的是圣女传人?
乌老握着蛇头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哑着嗓子问。
云姒站在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说过了。"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圣女一脉的祖地。而我,就是这一代的圣女。"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