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还在继续,长廊里石块碰撞的轰鸣不绝于耳。
一尊高速突进的白色天使石像猛地横冲上前,石质利爪锋利如刀。
嘶啦一声刺耳的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石像的手掌狠狠抠进我的腹部,一大块皮肉被直接剥离躯体,鲜红的内脏向外翻露出来。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滚烫的鲜血顺着腰腹疯狂往下流淌,浸染黑色魔术师礼服。
站在我身后的祭品少女看见这一幕,吓得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
剧痛几乎要夺走我的意识,但我不能倒下。我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倒地,直接伸手撕扯下礼服下摆的一大块布料,用力缠绕勒紧腹部巨大的创口,死死打结压迫止血。
颤抖的手摸出衣袋里那瓶从神父遗物之中寻到的疗伤药水,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滑入喉咙,身体内部缓缓传来修复的暖意,皮肉在缓慢愈合,可巨大的创伤带来的眩晕感依旧一阵阵翻涌上来,视线一阵阵发虚。
周遭的战局已经惨烈到极致。
那名失去一条手臂的高大队长,后背也被天使的利爪撕下一大片皮肉,鲜血浸透衣衫。他身旁仅剩的那名队员更惨,双腿直接被石像撕扯废掉,倒在白石碎屑之中,再也没有动静。
陆砚也已经身受重创。
方才为替我挡下致命一击,他整个人被石像横扫拍倒在地,身上那身礼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后背、大腿大块皮肉被挖落,血肉模糊,内脏险些直接暴露在外,他瘫倒冰冷石板之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他凭借副本分配的身份储物,也掏出同款神父留下的疗伤药水,艰难抬手,仰头灌下。药水起效,伤势勉强稳住,可依旧浑身脱力,只能半躺在白石碎块之间,粗重喘息。
余下的几名女玩家,一个重伤昏迷,剩下的人浑身是擦伤,早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地面横七竖八遍布尸体,白石碎屑混着遍地暗红血液。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流血浸染,天使石像的动作愈发流畅迅猛,空洞的眼窝翻涌血色雾气,继续向我们残存的寥寥几人步步逼近。
几乎快要全军覆没。
我手扶魔术手杖,单脚勉强支撑,腹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眩晕感不断袭来。内袋之中,苏晚泠留给我的病历单还静静躺着,原本四次机会,已经用掉一次,仅仅剩下三次。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再动用。
我抬眼,望向钟楼厚重的石门,钟声隔着墙壁沉闷震荡。距离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仪式,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眩晕一阵阵冲击我的头脑,腹部与大腿的伤口还在灼烧般作痛,绷带被鲜血浸得暗红。我踉跄着撑住魔术手杖,勉强站直身体。
所有人都已经失去战斗力。队长少了一条手臂,半跪在地大口呕血;陆砚瘫倒石砖之上,后背血肉外翻,刚喝下药水,只能艰难抬眼望向我;幸存的女孩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步步紧逼的天使雕像,在鲜血加持之下动作愈发迅捷,洁白的石质躯体沙沙转动,全部调转方向,朝着我猛扑而来。
我缓缓伸手,从内袋掏出一个十分破旧的熊布偶,布料磨损起毛,边角沾满陈年污渍。我把嘴唇凑到玩偶的熊耳朵边,低声念出一句晦涩的短句。
狂风骤然席卷整条长廊。
就在一众天使雕像张开石质手掌,快要扑到我身前的刹那。
一阵清脆的小女孩笑声穿透轰鸣,回荡在空气之中。
一声稚嫩软糯的呼喊响起:“妈妈。”
轰隆!
接二连三巨响炸开,那一只只冲来的高大天使雕像,躯体瞬间崩解,洁白的石块四分五裂,大块小块碎石噼里啪啦砸落满地,彻底失去所有力量。
石屑漫天飞扬,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身浅浅粉色小裙子,裙摆微微晃动。圆圆的眼睛望向我,迈着小小的步子朝我跑来,仰起小脸,再一次高声呼喊: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