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飞速思索破局对策的短暂间隙,被鲜血彻底强化的天使雕像骤然发动猛攻。
石屑簌簌坠落,两尊天使石像猛地扑向那名高大男人的小队队员。冰冷石雕手掌探出,瞬间攥住两个人的脖颈。咔嚓、咔嚓两声刺耳骨裂声响接连炸开,两名队员脖颈直接被扭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洁白石雕之上。
还未等众人从悲痛之中回神,那具复活的歌女骷髅再度暴起,白骨手臂探出,又死死擒住剩下其中一名女玩家。
三份鲜血在大理石地面交汇流淌,刺目的猩红不断蔓延,墓室之内所有怪物的力量,还在节节攀升。
已经来不及硬碰硬死战。
我迅速从礼服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病历单,指尖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渗出,飞快在纸面落笔写下一个救字。
纸张接触我的鲜血,瞬间窜起幽幽青色火焰,整张病历单迅速燃烧。
歌女骷髅骨架关节咔咔作响,裹挟满腔怨毒,朝着我们这边猛扑过来。
轰隆!
一道庞大的阴影骤然降落墓室。
是我从前副本结识的那名长生女怪物。身形高大,四肢纤长,皮肉多处腐烂剥落,巨大的身躯横挡在我们身前。她伸手一把攥住歌女骷髅的脖颈,腕部发力,狠狠将白骨躯体抡起甩动。
咔啪!
刺耳骨骼崩碎巨响响起,那只作恶的歌女怨骸四肢被硬生生撕扯散落,白骨碎片飞溅一地。
紧接着她回身,手臂横扫,一尊尊被鲜血强化的天使雕像被她直接抓起,重重砸向墓室石壁,一尊接一尊,白色石雕轰然破碎,石屑漫天纷飞。她胸腔之中溢出一声愤怒低沉的嘶吼,震动整个地下墓室。
我掌心那张病历单还在一点点燃烧,火焰一点点蚕食纸页,这是付出代价换来的一次短暂外援。
高帽的阴影落在我的眉眼,我抬眼望向那尊身形庞大的怪物,张开嘴,高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晚泠!”
我扬声喊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燃烧过半的病历单在指尖发烫,青色火苗摇曳,这份跨副本的召唤,代价正在一点点消耗。
那具四肢纤长、皮肉腐烂的庞大怪物动作骤然一顿。
刚刚还在疯狂砸毁天使雕像的手臂悬在半空,原本充斥暴戾的躯体微微僵住,腐烂的面庞缓缓转向我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之中,狂暴的戾气褪去几分,残存一丝微弱、属于人的意识。
满地散落歌女的白骨碎片,白色天使石雕碎块铺满墓室地面,三份死者的鲜血还在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却再也没有怪物前去追逐浸染。
一旁的高大男人早已看呆,浑身紧绷,拉着仅剩的队员,和余下幸存的女玩家一起,屏住呼吸,不敢贸然发出半点动静。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头,是我耗费代价召唤而来的外援。
苏晚泠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腐烂的喉咙里滚出来,听不清完整字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又扫过地面流淌的刺目的血迹。
我手中的病历单火焰越烧越旺,纸页已经快要燃尽,召唤的时效,正在飞速走向终点。
我用气声快速开口,对着她说道:“通往钟楼的通路,帮我们打开。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仪式,是献祭,阻止它。”
墓室穹顶之上,远处钟楼的钟声,沉闷地震颤而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沙沙的黑雾在她周身翻涌消散。
那具庞大腐烂的躯体快速收缩,高大身形不断回落,转瞬化作普通女子的模样。一身素白长裙,裙角溅上斑驳暗红血渍,长发散乱垂落,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之中苏晚泠的模样。
地下墓室满地白石碎块,散落的歌女白骨静静躺在角落,地上三份遇难者的鲜血还顺着石缝蜿蜒。其余幸存玩家屏住呼吸,远远望着我们,大气都不敢喘。
我迈步走上前,魔术师西装礼服落上薄薄尘土,伸手,双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帽檐抬起来,直视她的双眼。
“去吧。”
简短两个字,交代全部嘱托。
让她前往钟楼,打开禁地通路,破坏天使仪式的根基。
苏晚泠微微颔首,血色沾染的白裙轻晃,没有多余言语,转身朝着墓室通往上层的幽暗通道缓步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融在长廊昏暗的阴影之中。2
这召唤外援太燃了吧
掌心那张病历单,此刻烧到最后一角,青色火苗一闪,彻底化为一缕灰烬,从我的指尖随风飘散。召唤结束,代价已经付出。
身旁,那名一直紧紧攥住我手的女孩,胳膊还在微微发抖,惊魂未定地看着苏晚泠离去的方向。
高大男人走到我身侧,脸色仍旧没有完全平复,压低声音:“那是谁?”
我收回目光,望向墓室通往外界的石阶出口,魔术手杖握回掌心:旧副本的故人。只能帮我们这一次,我们依旧要存活到第七日黎明。
地下墓室的危机暂时平息,但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仪式,还悬在整座古堡的头顶。
我没有向旁边的高大男人解释病历单的底细。
这份东西,是上一个副本结束,苏晚泠临走之前,留给我和陆砚的。陆砚只见过物件,却完全不清楚这是一件可以跨副本召唤的特殊道具。
我虽然知晓病历单的存在,可过去一直摸不透它完整的使用规则。方才地下墓室怪物围死众人,已经走投无路,我算得上是冒死尝试,咬破指尖用血写下“救”字,赌一把触发条件,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生效。
我心底默默记下关键信息:这份病历单,总共仅仅可以使用四次。刚刚已经消耗掉一次,剩下的三次机会,每一次,都要留到真正绝境。
身旁的高大男人还在等待我的答复,我没有细说道具的来历,只是淡淡带过:“一件一次性的保命物件,代价很大,已经用掉一回。”
他见我不愿多讲,识趣地不再追问,转头清点此刻地下墓室残存下来的活人。一番浩劫过后,原本跟着我们下来的人,又折损数名,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那名一直紧紧攥住我手掌的女孩手心满是冷汗,怯怯地靠在我的身侧,不敢看向地上散落的白骨与暗红血迹。
我看向通往上方的石阶出口,手杖在石地上轻轻一点。
“我们离开墓室。苏晚泠已经去往钟楼,我们现在回到大厅,等待陆砚那一组人的消息。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仪式,就是副本最大的杀局。”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悠远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时间仍在不停向前流逝。
经历地下墓室的一场死战,剩下的几名女玩家双腿发软,几乎抬不动脚步,浑身脱力,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着石阶出口挪动。
那名一直贴在我身旁的女孩,亲眼目睹我召唤出苏晚泠,在绝境救下所有人之后,更是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完全不肯松开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我的手臂上,指尖死死绞着我黑色西装礼服的衣袖,身体紧贴我的胳膊,跟着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石阶。掌心湿漉漉全是冷汗,身体还在时不时细微发抖,方才目睹血肉横飞的恐惧依旧笼罩着她。
冰凉的石阶盘旋向上,石屑簌簌从头顶掉落。
高大男人带着仅剩的两名队员走在靠后的位置,时刻留意身后,提防有没有怪物尾随。
我被女孩拽着胳膊,魔术师高帽斜压眉眼,手里握着魔术手杖,感受着身侧这份沉重的依附。我心里清楚,现在这份依赖是绝境催生出来的,可真到下一轮危机来临,人心变幻莫测。
“坚持住,马上回到古堡大厅。”我语气平淡,出声提醒。
石阶尽头,长廊的光亮隐隐透过来。不知道陆砚那支去往钟楼的队伍,此刻遭遇了什么。苏晚泠已经潜入钟楼,我们只能期盼,她可以为我们争取足够多的筹码,用来对抗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献祭典礼。
我们一行人艰难回到古堡大厅。
厚重丝绒窗帘隔绝部分日光,大厅依旧残留昨夜追逐战过后的压抑氛围。几名幸存女孩瘫坐在大厅靠墙角位置,大口喘息。那名女孩依旧不肯松开我的胳膊,半边身子挂在我的身侧,戒备地扫视四周。
没过多久,长廊方向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
陆砚带着队伍回来了。
他这身暗纹歌女长裙大半被撕裂开,布料破口参差,肩头、胳膊露出几道浅浅划伤。即便脚上磨人的细高跟还套在脚上,他依旧跑得飞快,踉跄着踏入大厅。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几名同样被迫穿上裙子的男玩家。人数少了一位,队伍之中,空出了一个位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惊魂未定。
陆砚一瘸一拐,崴伤的脚踝负担着重力,快步冲到我的面前,喘着粗气。
“钟楼那边状况很差。”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汇报,“我们找到了仪式相关记载,歌女并不是单纯献唱,仪式进行时,歌女作为媒介,会开启钟楼机关,把选中的活人献祭给天使。路上遭遇石像偷袭,折损一人。”
我微微颔首,魔术师礼帽阴影遮住眉眼:“地下墓室这边同样伤亡惨重。我动用了那件病历单道具,召唤苏晚泠,她已经前往钟楼破坏机关。”
陆砚瞳孔微缩,眼神一变:“你动用那个了?那东西总共就四次机会。”
“生死关头,别无选择。已经用掉一次,还剩三次。”我指尖摩挲手杖把手,目光望向大厅入口,“距离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仪式越来越近。现在,我们手上的筹码并不充裕。”
大厅里,那名高大男人也带着队伍聚拢过来,所有人神色凝重。整座古堡真正的博弈,还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