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昨夜死死攥住我衣袖的那名姑娘立刻快步跟上来。她伸手直接拉住了我的手,身子紧紧贴在我的胳膊侧边,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看得出来昨夜整夜心神紧绷,根本没有踏实睡过片刻。
其余几名幸存的女玩家见此情景,也连忙快步围拢上来,三三两两靠在身后,怯生生地跟在我们身后。
高大男人队长带着两名队员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被一众女孩簇拥的我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微妙的诧异。
之前在大厅的时候,这群新人女孩原本是想要靠拢到他那支实力队伍寻求庇护,习惯围着他。可经历过昨夜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之后,所有人的心态彻底改变,现如今,全都聚拢到了我的身旁。
他心底清楚,在无限流副本,力量就是最好的底气。昨夜我从四楼纵身跃下、击碎石像的利落手段,让人心生信服,就连他,心底也对我这份冷静果敢生出几分敬佩。
我握着雕花手杖,魔术师礼帽微微压下,被女孩攥住的手没有挣开,只是脚步不停,带着整支队伍朝着通往地下墓室的通道方向行进。
长廊两侧,天使雕像安静伫立,洁白羽翼舒展,漆黑空洞的眼窝无声望向我们一行人。空气中甜腻的香薰缓缓流动,距离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仪式,时间正在不断流逝。
那名高大男人快步跟上我的身侧,压低声音开口:“地下墓室是管家明令禁止闯入的区域,当真要进去?”
我侧过头,帽檐投下淡淡的阴影:“管家的话不可信。真相,往往就藏在禁地之中。”
顺着潮湿阴冷的石阶向下行进,台阶盘旋向下,光线一点点变暗。
通往地下墓室的通道幽深漫长,石壁上零星的火把忽明忽暗,空气中混杂泥土、腐朽与淡淡的香薰残余气味。石壁两侧刻满天使的浮雕,石雕纹路在火光下扭曲晃动。
往下走了许久,我们终于踏入地下墓室。
宽敞的石室穹顶低矮,四处散落残破的天使碎石像,断裂的羽翼、残缺的石质手掌散落满地。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一座座石棺沿着墙壁依次排列。
那名紧紧攥住我手掌的女孩,手心全是冷汗,身子不停微微发抖,下意识又往我这边靠得更紧几分,其余几名女玩家也互相靠拢,呼吸放得很轻。
高大男人带领两名队员走在队伍后侧,所有人武器悄悄备好,背靠背保持警戒。
借着火把摇曳的光亮,石室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枯骨。
完整的人形骷髅,骨骼泛黄,身上还残留着早已腐烂碎裂的歌女样式长裙布料碎片,骨头安安静静瘫坐在一座巨大天使雕像的脚边。
我手杖向前一指,脚步放缓,缓步靠近。
“是之前的副本玩家。”我低声开口。
看残存的衣裙样式,和陆砚分配到的身份一模一样——歌女。
应当是上一轮天使副本里,分到歌女身份的外来者。没有活下来,永远留在了这间地下墓室。
高大队长走上前,蹲下身,小心拨开骷髅胸腔位置的尘土,从肋骨缝隙摸出一张泛黄残破的羊皮纸片。
他借着火光阅读,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我:“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仪式,歌女不是献唱,是当做祭品献祭给天使雕像。”
就在这时,墓室之内,其中一尊天使雕像的眼窝,缓缓弥漫开一层雾气。
沙沙……
石头摩擦地面细微的声响,在墓室寂静之中缓缓响起。
铃铛留在陆砚那一组,此刻,我们手上,没有压制雕像的道具。
那具静坐在天使石雕脚下的歌女骷髅,骨骼关节骤然咔咔作响。
白骨的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牙床开合,喉咙里溢出一阵咯咯咯、怪异干涩的笑声,回荡在密闭的地下墓室。
攥紧我手掌的女孩吓得浑身一颤,尖锐的尖叫骤然冲破喉咙,身后其余几名女玩家也接连失声尖叫,墓室压抑的空气被哭喊填满。
我瞳孔骤然收缩,高声厉声大吼:“快跑!”
我心里十分清楚,这具复活的歌女怨体,危险程度远高于古堡里普通的天使雕像。
众人慌忙转身向着石阶出口奔逃,可四周壁龛之中,原本静止的天使石像全部苏醒。洁白石质脚掌挪动,沙沙的石屑摩擦声响四起,一尊尊雕像横冲过来,直接把整条撤退通路死死封堵。
退路被彻底封死。
复活的歌女骷髅嘶吼一声,白骨四肢蹬地飞速扑出,干枯的骨手一把揪住落在队伍后方的一名女玩家。凄厉的惨叫炸开,她后背一大块皮肉被硬生生撕扯剥落,内脏外翻,温热刺目的鲜血顺着躯体淌落,泼洒在冰冷墓室石砖上。
又一条生命就此陨落。
刺目的鲜血在地面蔓延流淌。
我双目骤然一凝。昨夜追逐战我就已经发现规律:每沾染一份活人鲜血,天使雕像的行动就会变得更加灵活。
此刻地面血渍扩散开来,周遭围拢过来的天使石像,关节转动的咔咔声响变得愈发流畅。原本略显笨拙沉重的挪动,此刻变得迅捷不少,漆黑的眼窝,尽数染上浓重的血色雾气,一步步向着我们众人收紧包围圈。
高大男人立刻指挥自己两名队员挡在新人前方,武器已经亮出,所有人被逼退到墓室的石棺夹缝,已经退无可退。
被我牵住的那名女孩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掌心,恐惧几乎浸透她全身。
我握紧手中夹层暗藏利刃的魔术手杖,高帽的阴影覆住眉眼,大脑飞速运转。我们手上没有铃铛,没有道具可以压制怪物,前方是狂暴的歌女怨骸,四周是被鲜血强化的天使雕像。
冰冷的墓室里,死亡的帷幕,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