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

众人正要动身往客房回廊撤退，那名自脱险之后就死死黏在我胳膊上的女玩家，缓缓抬起头。

她脸色依旧惨白，眼尾泛红，神色楚楚可怜，小手还没有松开我的西装衣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姐姐，我可以跟你回一个房间吗，我很害怕。”

话音落下，和她抱团的剩下几名胆小女玩家也一同抬眼，目光满是希冀地望向我。就连旁边不少侥幸活下来的新人玩家，也纷纷转头，视线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强大就等同于庇护。刚刚我从四楼跃下、击碎石像的场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想要依附过来，躲在相对安全的小队身后。

陆砚站在我身旁，崴伤的脚微微吃力，暗纹长裙垂落地面，他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气声提醒：“人多会加重风险，为了保全外人，我们很可能被拖入死局。”

我手扶魔术师手杖，高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目光平静扫过眼前这群面露惶恐的人。

“客房空间有限，而且夜里房间也未必绝对安全。”我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我和我的同伴只两个人，接纳太多外人，一旦有人为了活命出卖小队，我们两个人都会遭殃。”

顿了顿，我给出折中方案，“你们可以互相两两结伴，集中住在相邻的客房，房门锁死，互相隔墙照应。铃铛压制快要失效，雕像马上就要再次苏醒，跟着外人，未必就比自己抱团安全。”

女孩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攥着我衣袖的手指，不情愿地缓缓松开。

远处长廊，石头摩擦的沙沙声响越来越清晰，铃铛残存的力量，正在飞速消散。

“走，回去。”

我不再多言，转身，和陆砚并肩，快步朝着我们的客房方向走去。身后一众玩家，也慌忙四散，各自寻找就近的房间躲避黑夜。

一夜煎熬终于过去，清晨的钟楼钟声沉闷地回荡整座古堡，咚——咚——，层层震颤。

我推开客房雕花木门，清晨灰白的天光顺着长廊的高窗洒落，驱散夜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走出门才发现，几乎所有存活下来的玩家，也都陆续从各自房间走了出来。

经过昨夜的追逐战，人数肉眼可见少了大半，不少人身上带着磕碰的伤痕，神色疲惫，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那支高大男人带领的小队神色戒备，已经把捆牢的管家看管在他们的客房，几个人低声交换昨夜的遭遇。

昨夜抱团的几名女玩家，此刻神色安定不少，两两紧挨在一起，仍旧心有余悸。还有那几个和陆砚一样被副本分配到裙子的男玩家，聚在一处，互相吐槽这身别扭的礼服。

陆砚很快从隔壁客房走过来，脚踝依旧带着崴伤带来的不适，长长的暗纹礼裙拖在大理石地面，他快步靠近我，压低嗓音：“夜里雕像停止活动之后，不少房间都发生怪事，有人房间镜子出现倒影异化。距离后天下午两点天使仪式，只剩一天多。”

长廊两侧，一尊尊天使雕像恢复成静止的状态，洁白石质羽翼舒展，眼窝依旧是漆黑空洞，不再有昨夜那种躁动的转动。

我掂了掂掌心那枚铜铃铛，铃铛现在已经失去压制效果，表面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白雾霭。

“铃铛只能短暂生效，不能作为通关依仗。”我压低帽檐，目光望向古堡高耸钟楼的方向，“管家在那支小队手里，今天，我们要找机会探查钟楼。天使歌女的身份落在你身上，后天的典礼，绝不会是祈福。”

长廊里往来玩家彼此小声交谈，空气中香薰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石屑尘土气息，副本的死亡棋局，还在继续推演。

众人来到古堡的早餐厅，长长的鎏金餐桌上摆满精致的欧式糕点，奶油、果酱点缀其上，香气甜润，入口香甜可口。纵然身处凶险副本，这份食物的口感却没有半点敷衍。

匆匆用完早餐，没有管家前来管束指引，所有人都获得自由活动的机会，可以在古堡之内搜寻线索。在场玩家直接分成两大探查队伍。

陆砚下意识就想跟我结伴行动，长长的暗纹礼裙垂落在地砖，正要往我身边靠过来。

我抬手轻轻拦住他，高帽斜斜扣在头顶，语气冷静安排分工：“我们分开行动效率更高。你去另外一组。和那几位同样被分配裙子的男玩家结伴，再加上那名大哥小队的两名队员。”

陆砚一愣，下意识蹙起眉：“分开？”

“你的歌女身份，更容易试探古堡里和歌声、典礼相关的线索。”我语气简短，“我这边带上那几名女玩家，还有队长以及他另外两名队员，我们去探查地下墓室方向。你那一组，负责探查钟楼。两边拿到情报之后，回到大厅汇合。切记，不要硬拼，遇到危险优先自保。”

陆砚虽不情愿，但也明白副本之中分头搜集线索是最优选择，无奈拢了拢身上礼裙的袖口：“行吧，我记住了。钟楼那边如果发现不对劲，我会立刻撤退。”

就这样队伍迅速划分完毕。

陆砚所在的小队：几名被迫穿上裙子的男玩家，搭配小队两名队员，目标——钟楼。

我这边的队伍：昨夜幸存的几名女玩家，高大男人队长外加他的两名队员，目标——地下墓室。

两队人在餐厅拱门处分道扬镳。

我握紧雕花魔术手杖，魔术师礼帽微微压下，目光扫过长廊壁龛一排排安静伫立的天使雕像。眼窝漆黑空洞，石雕的影子在晨光下静静铺洒在大理石地面。

距离后天下午两点的天使仪式，时间正在一点点缩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