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人群四散奔逃、混乱的喧闹还回荡在公园空地,我和陆砚快步折回了这间废弃的管理小屋,反手轻轻带上木门。屋内光线昏暗,灰尘在仅存的黄昏微光里缓缓漂浮。
角落里有一处凹陷的墙体夹缝,是这间屋子为数不多能够藏身的位置。我目光落在旁边一个老旧铁皮储物柜上,打算把它推过去,堵住夹缝的入口。
我俯下身,小小的手掌抵在冰冷的柜壁上,咬紧牙关使劲往前推了两下。八岁这副躯体力气实在微薄,才发力片刻,胸口便一阵发闷,四肢泛起酸软的无力感,柜子仅仅挪动了寸许。
陆砚见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胳膊制止了我继续用力。
“你先歇着,我来推。”
他弯下腰,双臂发力,沉重的铁皮柜子被他稳稳推动,严严实实横在了夹缝前方,将我们藏身的角落遮掩大半。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蹲到我的面前,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打横抱起。
我双脚悬空,小小的脚掌晃在半空,刚好到他腰腹、肚脐眼的高度。陆砚调整姿势坐下,让我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顺势将脑袋轻轻倚靠在他的肩头,微弱的呼吸蹭过他的衣领。狭小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砚垂眸,压低音量,气息落在我的耳边:
“你的身体太小,跑步速度跟不上,一旦被追兵盯上,很容易体力透支摔倒,还说不定会触发未知的关键剧情。等外面有人靠近,我直接抱起你跑,不用勉强自己赶路。”
我轻轻“嗯”了一声,蜷了蜷身子,耳朵留意着屋外风吹杂草的动静。屋外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与孩童嬉笑的声响,正慢悠悠地在公园各处游荡。柜子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却隔绝不了越来越近的动静。
屋外骤然炸开一阵凄厉的惨叫,混杂着尖锐怪异的笑声,还有一道撕心裂肺、拼命呼救的喊声穿透墙壁,钻进这间狭小的管理小屋。
陆砚手臂猛地收紧,将我牢牢抱紧,心神全都悬在屋外传来的动静上,一时没有留意到我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就在方才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一道只有我能够听见、冰冷机械的系统音,独自在我的耳畔响起。
【检测到宿主体质数值过低,为维持副本游戏公平性,已派发道具。】
话音刚落,一团毛茸茸的重物突兀落在我的怀中。
一只几乎有我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兔子玩偶静静搁在臂弯,布料陈旧褪色,绒毛大片结块起球,多处缝合线裂开,露出里面暗沉的棉絮,破旧又诡异。
我垂眸低头打量怀里的玩偶,指尖轻轻碰了碰耷拉下来的长耳朵。既然是系统发放的道具,必然有着它存在的用处。
屋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在不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渐渐变得密集。凌乱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碎石杂草,正朝着小屋的方向稳步靠近。
陆砚的脊背微微绷紧,低头凑近我的耳边,压着极低的嗓音:“有人过来了。”
他还没有看见我怀里多出的兔子玩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之上。
我把破旧的兔子玩偶悄悄搂紧在怀里,藏在身躯阴影之下,眼底神色沉静,暗暗思索这件道具的作用,凝神听着门外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木门被缓缓推开,干涩的吱呀声响在密闭的小屋内回荡,昏沉的暮色顺着门缝淌进屋内。
一道瘦小的孩童身影缓步踏了进来,拖沓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软糯却毫无温度的童声慢悠悠在房间里回荡:“小朋友们,出来呀。”
陆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臂环着我的腰,肌肉紧绷,整个人微微蜷缩,借着铁皮柜子投下的浓重阴影,把我护在怀里。我将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死死搂在怀中,下巴抵在玩偶的头顶,视线透过柜子一道细微的缝隙,紧盯着走进来的人影。
那人漫无目的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先是翻了翻墙角堆放的旧拖把与杂物,缓慢扫视整片房间,一时没能锁定我们的藏身之处。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头颅微微侧向我们藏身的角落,空洞漆黑的眼珠直直朝向柜子的方向,仿佛隔着铁皮,精准感知到了阴影之下藏着的两个人。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漫无目的,一步一步,稳稳朝着柜子这边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轻微震颤,压抑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陆砚低头,唇贴在我的耳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用气音提醒我做好撤离的准备,一只手已经悄然揽住我的后背,随时能够将我抱起逃离。
怀里老旧兔子玩偶的布料,不知何时,微微泛起了一丝冰凉。
细碎的脚步声不断逼近铁皮柜,阴影将我们二人笼罩。我埋在陆砚肩头,压低了声音,气息极轻地传入他耳中:
“他要过来了,听我指令。”
那道空洞的孩童身影停在了柜子前方,枯瘦苍白的手掌缓缓抬起,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到冰冷的铁皮柜门。
就在指尖碰上柜体的那一瞬,我沉声吐出一个字:
“跑。”
陆砚猛地起身,抬脚狠狠踹向沉重的铁皮柜子。轰隆一声巨响,柜子失去平衡轰然倾倒,沉重的箱体直直砸落,正好压在那名孩童身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小屋炸开。
“跑!”我扬声喊道。
陆砚长臂一揽,稳稳将我抱入怀中,大步跨过散落一地的杂物,径直冲出敞开的屋门。晚风迎面扑来,黄昏的残光掠过我们的侧脸,身后传来柜子底下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那道怪物的挣扎声响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荒凉的公园小道在眼前铺展开,四周杂草丛生,远处游乐设施漆黑的轮廓静静伫立。陆砚抱着我全力奔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追逐动静。
狂风刮过路边疯长的杂草,身后怪物尖锐的嘶吼依旧紧紧尾随。陆砚抱着我大步狂奔,颠簸之间,我抬眼快速扫视周遭荒芜的园区。
视线掠过废弃观景台的钢架,一截狭窄昏暗的楼梯映入眼帘,楼梯底部凹进去一块,形成一处隐蔽的死角。
我抬手指向那个方向,语气急促:“去那里。”
陆砚没有迟疑,调转方向朝着楼梯下方冲刺,脚下碎石被踩得簌簌作响。他弯腰低头,抱着我钻进楼梯下方狭小的阴影死角,身体顺势蜷缩,将我护在内侧的角落。
周遭被楼梯的阴影彻底笼罩,头顶厚重的台阶遮挡住大半天光,周遭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陆砚放轻动作缓缓把我放下,后背紧贴冰冷的水泥墙体,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怀里还紧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耳朵微微垂落。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怪物的搜寻声在空旷的公园来回回荡,正在周边一圈一圈地徘徊搜查。
我屏住呼吸,微微侧头,透过楼梯缝隙向外张望,留意着外面每一丝动静。陆砚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暴露,便能立刻抱起我再次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