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短暂躲藏在楼梯底下的角落,空气闷沉潮湿,杂草的土腥味钻进鼻腔。
我的心脏毫无征兆骤然狂跳,胸腔重重起伏,一股刺骨的危机感顺着脊背往上蔓延。
我下意识攥紧怀中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屏住呼吸,透过楼梯缝隙向外望去。
那名身着繁复戏剧戏服的身影,正缓慢在这片区域盘旋游荡。斑斓杂乱的油彩糊住整张脸庞,看不清五官,一阵阵低沉怪异的笑声断断续续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在寂静的公园之中回荡。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狭长尖锐刀刃,刀尖时不时轻轻蹭过地面的碎石,划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响。
陆砚察觉到我身体微微紧绷,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外面,呼吸放得极轻,一只手臂悄然挡在我的身前,随时准备抱起我突围。
戏剧演员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观景台打转,脚步不急不缓,刀刃反射着黄昏仅剩的一点微光,他仿佛已经感知到阴影之下藏着活人的气息,盘旋的范围,正在一点点朝着楼梯底下收紧。
盘旋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戏剧演员那怪异的笑声也慢慢消散,周遭终于短暂归于平静。
陆砚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转头侧过身看向我,正要低声说些什么。
可我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住他头顶上方的阴影,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那道本该已经离开的戏剧演员,并没有真正走远。
一颗涂满斑驳油彩的头颅,正顺着楼梯的缝隙缓缓垂落下来,以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角度倒挂着,整张糊满颜料的脸悬在陆砚的身后,喉咙里溢出一阵缓慢、阴冷的怪笑。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我来不及多说半个字,伸手一把拽住陆砚的手腕猛地起身狂奔。
身后嘻嘻的怪笑声贴着耳膜响起,倒挂的身影缓缓挺直躯体,宽大繁复的戏服在空中扬起,握着锋利刀刃,朝着我们飞速猛冲过来。1
这反转也太吓人了吧
风声擦过耳边,我清晰意识到眼下残酷的现实,以这副孩童弱小的身躯,硬碰硬和怪物缠斗无疑是自取灭亡。
我狠狠伸手推了陆砚一把,急促地低吼:“快走!”
陆砚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腕,打算一同撤离,我却抬手用力挥开了他伸来的手。
没有多余的交谈,在怪物即将追上的刹那,我们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分头奔逃。
陆砚朝着树林深处冲去,而我调转方向,向着公园游乐设施的区域狂奔。
身后,戏剧演员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阵诡异的笑声始终萦绕不散。破旧的兔子玩偶被我牢牢抱在怀里,小小的脚掌踩在粗糙的碎石地上,体力正在飞速消耗。
我拼尽全力往前狂奔,碎石不断硌着单薄的鞋底,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我匆忙回头一瞥,那道花哨的戏服黑影距离我已经近在咫尺。我咬着牙在心底暗骂一声:怎么每次被追的都是自己。
八岁躯体的体力正在飞速透支,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滚烫又急促,双腿渐渐沉重得抬不起来,奔跑的速度一点点放缓。
戏剧演员已经追上了我,锋利的刀刃猛地划过我的后背,刺啦一声布料撕裂,一道狰狞深长的伤口骤然绽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微微歪着那颗涂满油彩的脑袋,模糊的色块像是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枯瘦尖锐的手指抬了起来,直直朝着我的后背伤口探来,意图撕裂皮肉,取出内脏。
就在那根指尖即将触碰到伤口的刹那,预想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怀中一直被我紧抱着的破旧兔子玩偶猛地剧烈震颤,玩偶的后背轰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团团猩红如同鲜血的棉絮从裂口翻涌涌出,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看见涌出的红色棉絮的那一刻,戏剧演员动作猛地僵住,原本前倾的身体骤然往后一缩,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刺耳、扭曲的怪异尖啸,尖锐的叫声划破公园沉寂的黄昏。
他停下了所有进攻的动作,目光死死锁定那只不断往外淌出红棉的兔子玩偶,似乎忌惮着这件突然爆发力量的道具,迟迟不敢再向我靠近分毫。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攥紧怀里还在微微颤动的玩偶,警惕地盯着眼前陷入躁动的戏剧演员。1
这玩偶居然是隐藏的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