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攥着好不容易寻来的药瓶快步赶回寝室,将温水与药片递到我的手边。我艰难坐起身,咽下苦涩的药片,胸腔翻涌的闷痛稍稍缓解,可浑身依旧脱力,连坐稳都格外艰难。
药片刚刚滑下喉咙,寝室的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青灰色面孔的女老师缓步踏入屋内,狭长的目光扫过床单上残留的血迹,最后落在我们二人身上,语气平缓,带着一贯虚假柔和的腔调:
“小朋友们,不能在这里待久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砚没有半句争辩,俯身弯腰,双臂稳稳环住我的大腿,以抱小孩子的姿势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我浑身无力,顺势垂落双臂,脸颊轻轻趴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小腿包扎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阵钝痛。
陆砚脊背绷直,将我牢牢护在怀里,抬眼平静地迎上女老师的视线,没有退让。
女老师的视线在我苍白失血的脸庞上停顿片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嘴角扯起淡淡的笑:
“走吧,该回到大家那里了。”
长廊外面流转的暗红色光线从门口涌进来,笼罩住三人的身影。
陆砚俯身,手臂稳稳环住我的大腿将我抱起的那一刹那,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我下意识攥紧了他后背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顺势将头深深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避开女老师投来的审视目光。
腿上包扎的伤口随着起身的动作传来一阵钝痛,残存的眩晕还缠绕着脑袋,我浅浅呼吸着他颈间的气息,暂时隔绝开这间屋子压抑阴冷的空气。
陆砚的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收紧手臂托住我的身体,抬眼直视站在门口的女老师。
女老师青白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温和的假笑,狭长的眼眸扫过埋在他肩头的我,语调慢悠悠地响起:
“小朋友们,不能在这里待久哦。”
陆砚没有回话,抱着我缓步朝门口走去,长廊那抹暗红摇曳的光线,在地面拉出两道狭长交叠的影子。
我伏在陆砚的肩头,脸颊贴着他单薄的衣料,周遭长廊里阴冷的风擦过耳侧,女老师缓慢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处。
体表的虚弱与伤口隐隐的钝痛还在不断传来,可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我敛去眼底所有外露的脆弱,垂下眼帘,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冷静地梳理起目前所有零碎的线索。
第一条,副本惩罚无法直接夺走玩家的性命,却放任伤痛、伤病不断蚕食这具八岁本就孱弱的身体,规则只设下了表层枷锁,却留下无数迂回的陷阱。
第二条,404房间并非单纯的惩罚牢笼,那里的怪物与我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裙,它似乎是被困在此地某个执念的化身,女老师能够将人送进去,却无法亲手了结目标。
第三条,神父、女老师、双马尾小女孩,三者看似同属一方,行为之间却藏着微妙的分歧,圣水能够吞噬人的神志,祈祷是同化玩家的仪式。
还有昨夜那名被怪物拖走、彻底迷失的玩家,以及食堂里骤然死亡的那人,死亡的触发条件从来不是游戏失败,而是主动踏入副本布置下的诱惑。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来回拼接,我安静地伏在他肩头,呼吸放得很轻,没有流露半分思绪。
陆砚察觉到肩头细微的动静,以为我只是体力不支,手臂又收紧几分,稳稳托住我的大腿,步伐沉稳地往前走。
走在后方的女老师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背影之上,她看不见我低垂的眼眸里正在飞速复盘一切真相。
长廊的红光一晃一晃,将前路笼罩在朦胧暗红之中,距离彻底撕开这座红光幼儿园的真相,还差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