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黑暗缓缓褪去,意识如同从深海之中慢慢上浮。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鼻尖先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视线缓慢聚焦,我正躺在寝室的床铺上,小腿传来一阵阵钝钝的抽痛,伤口已经被厚厚的纱布仔细包扎妥当,束缚住受伤的地方,止住了之前汹涌不止的失血。身上滚烫的低烧稍稍褪去了些许,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陆砚就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着床沿,眼底的淤青比昨日还要深重,眼下布满红血丝,他一刻不停地守在这里。听见我细微的动静,他立刻抬眸望了过来,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几分。
“你醒了。”他压着声音,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放下悬石的庆幸,“我趁着夜里的间隙找到了少量绷带,勉强给你处理好了伤口。”
我微微转动脖颈,环顾一圈寝室,另外一张床铺空荡荡的,昨夜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长廊暗红色的微光透过窗缝落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的影子。
我动了动嘴唇,嗓音沙哑干涩:“404房间……女老师呢?”
陆砚的神色沉了沉,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低声回答:
“她暂时没有再来找麻烦,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屋内昏沉的红光落在地板上,陆砚垂眸看向我缠着厚厚纱布的小腿,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缓缓开口。
“我能把你从404里面带出来,不是侥幸。我摸到了这个副本一条隐藏的规则,游戏的惩罚,不能够直接杀死玩家。”
我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沙哑出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砚往椅子后背靠了靠,回忆起这几天所有零碎的细节,慢慢梳理。
“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先是食堂里突然爆开的那名玩家,他并不是死于惩罚本身,而是喝下了圣水之后,自身神志被吞噬后的异变,属于触发了副本另一条死亡条件。后来那个效仿我们、拒绝祈祷的男孩,我当时也以为是惩罚直接斩杀,可我事后反复回想,他是主动踏入了神父设下的祷告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紧闭的寝室房门,语气更加笃定。
“真正让我抓住破绽的,就是昨天。女老师刻意把你关进404作为游戏失败的惩罚。她明明可以放任那只怪物立刻了结你,可那只怪物只不断进行撕扯伤害,却迟迟没有落下致命一击。女老师站在门口旁观,满脸不甘,却始终没有上前补刀。那一刻我就反应过来了,副本的游戏惩罚机制,有硬性枷锁:惩罚允许造成重伤、流血、折磨、消耗身体,但是规则明令禁止直接剥夺玩家生命。”
“她只能借副本里的怪物不断折磨你,却不能借着游戏惩罚的名头,亲手或者命令怪物杀掉你。这也是她当时那般不甘的原因。”
陆砚低头看向我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腿,眉头微蹙:
“这条规则是我们的一道保命符,但也仅仅只是保命而已。重伤、高烧、无休止的折磨,规则并不会阻止。她大可以换别的手段,绕开这条限制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我安静听完他的分析,指尖轻轻摩挲着腿上粗糙的纱布,心底清楚,这一条来之不易的线索,仅仅只是这场牢笼博弈的开始。
胸口骤然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腥甜,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一大口温热浓稠的鲜血猛地从我喉间呕了出来,溅落在床单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猩红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落。
陆砚原本正垂着眼低声思索线索,听见声响的瞬间猛地抬眼,怔怔地望着满地血迹,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错愕仅仅停留一秒,惊慌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慌乱间脚步都有些踉跄,伸手就要转身往外去找能够止血疗伤的东西。
“别去。”
我微弱出声,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阻拦住他匆忙的动作。
我艰难侧过头,视线落在墙面那一小块蒙尘的镜子上。镜面被窗外流淌的红光染得暗沉,里面映出这具八岁幼小单薄的躯体,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沾染未干的血迹,眼底一片灰暗,再也撑不起往日的冷静锋芒。
小腿尚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传来钝重的痛感,高烧持续灼烧着五脏六腑,方才呕出的鲜血昭示着内里的损伤已经抵达极限。我心底无比清楚,这一具本就身患顽疾、孱弱不堪的孩童身体,已经快要走到尽头,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陆砚僵在原地,低头看向我抓住他衣袖那只颤抖无力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沙哑:
“你别说话,我马上找到药,再撑一下。”
我缓缓松开了攥住他袖口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小的身影,心底一片沉静。这条不能直接致死玩家的规则,只能阻挡副本的惩罚杀死我,却拦不住这具残破的身体,自行走向消亡。1
这情节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