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开学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学校补作业，沈以更是两只手都写字，李明轩在旁边看了半晌，说：“你……倒也不必这个样子吧。”

　　沈以头也没抬，就说：“来不及了，轩轩，你也帮我写嘛。”说完还抬头泪眼巴巴的瞧着他：“求求你了嘛。”

　　李明轩被他弄的脑子一热：“好。”

　　上课铃刚响，李丹就怒气冲冲的冲进教室，还大声道：“沈以！还让李明轩帮你写作业！”

　　沈以被吓的一激灵，差点摔了下去，连忙坐直：“老师，对不起。”

　　李丹拧着眉头：“还补作业，你这字赶猪写的了，用脚写的都比你好！”

　　沈以站起身，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蒋竺厌正转着笔，听到李丹这么说，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以敏锐的捕捉到了，转头就皮笑肉不笑的瞧他。

　　蒋竺厌不以为然，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以想打他的心都有了。

　　李丹开始正常上课：“来，知道石灰水变混浊是谁产生的吗？”

　　“欸，咱们来看这节课啊。”

　　于停正在专心听课，眼前突然闪过一团纸，他瞥头扫了一眼，就看到蒋竺厌歪头笑着看他。

　　于停被看的耳尖一热，连忙转头，又暼了一眼台上的李丹，小心翼翼的想要打开那个纸团。

　　于停刚打开纸团，阅读着，上面写的是：男朋友，中午想吃什么呀？(＞＜)

　　于停浏览到一半，李丹的声音吓他一跳：“于停！手里拿的什么？”

　　于停听后，下意识把纸条攥到手里并藏到身后。

　　李丹已经走过来了：“谁传的！站起来！”

　　于停听到身旁“嘶拉——”一声，蒋竺厌站起来了。

　　“报告老师，我给于停传的纸条。”

　　李丹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本来打算让那个人站起来的，但想想这可是蒋庄严的儿子，回神看过去时，蒋竺厌已经到了后面，李丹怔愣了一秒：“你——”

　　蒋竺厌开口：“老师，我上后面站会反省一下。”

　　于停看他已经站到后面去了，还不等李丹反应过来，也站起来：“老师……我上课走神了，也去站一会儿。”

　　李丹被弄的一脸懵，过了两秒点头了。

　　蒋竺厌看他也过来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宝宝，你是为了我吗？”

　　于停嘴硬：“我上课走神了……”

　　蒋竺厌笑眯眯的瞧着他，没说话。

　　李丹讲课讲了有一会儿，才说：“宝宝，中午吃什么？”

　　于停小声说：“什么都行。”

　　下课，蒋竺厌就一溜烟走了。

　　于停还没问他干嘛去了。

　　李明轩走到他旁边：“于停，蒋竺厌呢？走啊，吃饭去。”

　　于停想了一下：“算了吧，你们先去吧，我等一下他。”

　　李明轩挑了一侧眉梢：“行吧，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牵着沈以的手走了。

　　于停在座位上把随堂作业刚做完，桌子上面就放了一瓶可乐。

　　他诧异抬眼，就看到蒋竺厌正笑着看自己。

　　于停垂下头：“你干什么去了？”

　　蒋竺厌单手拉开易拉罐，发出“啪——”的响声：“去给你做饭了啊。”

　　于停垂着眸，指甲陷进掌心：“都快要过了午休时间了……”

　　蒋竺厌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连忙双手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宝宝？你不开心了？”

　　于停沉默了半晌，看蒋竺厌一直都没松手，才道：“你去了好久……”

　　蒋竺厌心都要化了，他觉得这是于停在撒娇，噗嗤笑了出来：“我们小停，别不开心了，下次，你男朋友一定回来的很早。”

　　说着，又拿出饭盒，是葱油拌面，把筷子递给于停，笑眯眯的：“来尝尝男朋友的手艺，别不开心了。”

　　于停被他弄的耳朵都红了，在心里懊恼：不该说的……但他这么一说，还真的不怎么难过了。

　　体育课，体育委员双手合并的求老师：“老师！求你让我们自由活动吧！”

　　体育老师笑了出来，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捞到一节课，就开口：“行！今天自由活动啊，别忘了把器材放到器材室。”

　　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没了影。

　　沈以拍着篮球，擦了擦额头的汗：“蒋竺厌！打篮球！”

　　蒋竺厌没多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我跟于停一组。”

　　沈以点了一下头。

　　六月的下午两点多，太阳直直地砸下来，篮球场的水泥地白晃晃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又干又烫，梧桐树上的蝉叫得快要裂开，连风都是热的。

　　蒋竺厌弯腰拍了两下球，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还没洇开就被蒸干了。对面沈以张开手臂拦他，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防这么紧？”蒋竺厌笑了一下，手腕一抖，球从沈以身侧穿过去。于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切到篮下，接住球直接起跳。李明轩扑过来封盖，晚了一步，球擦着篮板稳稳落进筐里。

　　场边树荫底下坐着几个人，有人吹了声口哨。

　　“帅啊于停！”

　　“蒋竺厌传球真绝了。”

　　一个女生用刚好能被听见的音量跟同伴说：“你们看，蒋竺厌和于停真好磕！都特别帅！站一块儿那个画面——”

　　同伴笑着推她一下：“你小点声。”

　　蒋竺厌抬手撩了一把被汗浸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带着点笑瞧于停。

　　于停从底线把球捡回来，随手抛给他，耳朵肉眼可见变红了。

　　比赛又打了几个来回。

　　最后一球沈以三分线外虚晃，蒋竺厌贴上去没吃晃，沈以被迫传出去，李明轩接球不稳，被于停从侧面一把掏走。于停带球快下，蒋竺厌已经跑到前场，回身要球。

　　球传过来的时候，蒋竺厌余光看见李明轩追到身后。他没急着出手，等了一拍，等于停从另一侧切入禁区，才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抛。

　　于停跳起来接住，空中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球摁进筐里。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一步，蒋竺厌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宝宝？”蒋竺厌问。

　　“热。”于停说。

　　场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俩配合也太默契了吧。”

　　“真的好磕。”

　　阳光还是明晃晃的，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一截。

　　蒋竺厌走到场边的长凳前，弯腰从包里摸出一瓶水。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滑进领口。

　　旁边于停也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就停下来，把瓶子贴在自己额头上降温。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汗珠。

　　蒋竺厌喝完水，把瓶盖拧回去，偏头笑看于停一眼。

　　“走吗宝宝？”

　　于停“嗯”了一声，把瓶子从额头上拿开，顺手递过来：“帮我扔一下。”

　　蒋竺厌接过去，连同自己那只空瓶一起攥在手里。

　　阳光还很高，白花花地照着整个球场，两个人并肩往场外走，蒋竺厌右手攥着两只空水瓶，于停走在他左边，稍微慢了半步。

　　沈以喝了口水，喊到：“不打了？”

　　蒋竺厌没回头，摆了摆手。

　　路上，蒋竺厌侧头注视着于停，发梢好滴着水：“宝宝，咱俩配合的多好，你打的也好。”

　　于停摇头：“跟你比，差远了。”

　　“可我就是觉得小停打的好啊。”

　　于停快步往前走，不愿让蒋竺厌看到红透的脸。

　　他们刚到教室，沈以就跟李明轩后脚进来，小跑到他们面前：“欸！要开运动会了！你们都报什么？”

　　蒋竺厌沉思了两秒：“400米吧。”

　　沈以挑眉道：“你就报这个？”

　　蒋竺厌抬眼睨他：“怎么？”

　　沈以撇撇嘴，摆了摆手：“没事，我还以为你会报的刺激一点。”

　　说罢，又扫过于停：“你报什么？”

　　于停道：“我就……不报了。”

　　蒋竺厌偏头瞧他问：“为什么？”

　　于停暼了他一眼：“我没参加过运动会……”

　　蒋竺厌跟沈以说：“给他报接力赛。”

　　于停猛地抬眼：“算了吧……”

　　蒋竺厌嘴角微勾，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当放松了好吗？我相信你。”

　　于停最后还是点了头。

　　李明轩在旁边记在本子上，抬头扫过他们：“那就这么定了啊。”

　　沈以又搂住蒋竺厌的脖颈：“加油啊！我看好你们。”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运动会很快就到了。

　　运动会的广播声从操场那头荡过来时，蒋竺厌刚把号码布别好。

　　四百米起跑线前，他活动着手腕，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找到看台第三排的于停。于停正低头翻包，额前碎发被风撩起来。

　　枪声响得突然。

　　蒋竺厌冲出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呼吸开始变重，弯道处的风灌进领口，灌得后背冰凉。

　　过了第二个弯，膝盖开始发软，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听见了——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挤在无数嘈杂里，可他认得。

　　冲过终点线时他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手撑着膝盖喘气。这时有瓶水贴上他的手臂，瓶身带着凉意。

　　“喝点水。”于停的声音有点喘，大概是刚才从看台上跑下来的，“慢点，别呛着。”

　　蒋竺厌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把水递过去：“谢谢宝宝。”

　　于停头发被太阳晒得发烫，脸上也跟着发热：“还有人……”

　　蒋竺厌把瓶盖拧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接力赛的最后一棒。于停接到棒时已经落在第三，肺里火烧火燎，大腿肌肉在叫嚣着要停。弯道过了一半，视野开始泛白，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然后他想起来——起跑前蒋竺厌站在他身后，指尖碰了碰他后颈，说我相信你。

　　那三个字忽然变得很重，重到他不得不加快步子去跟上。最后五十米，于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加速的，只知道终点线擦过胸口时，他扑进了接应的人群里。

　　“可以啊！”沈以一把捞住他，手臂箍着他脖颈晃了两下，“深藏不露啊你！”

　　于停被晃得眼前发黑，推开沈以的胳膊。刚要开口，一瓶水又递到面前。蒋竺厌站在两步外，嘴角弯着：“我就知道你可以，宝宝。”

　　日光太烈，晒得人耳廓发烫。于停接过水，瓶身贴着掌心，觉得那凉意好像也烫手。他没答话，只是把瓶口对准嘴唇，仰头灌了好大一口。

　　他们在看台休息了一下，就站起来要去教室。

　　蒋竺厌把水扔给沈以：“回教室了。”

　　沈以还在看着比赛，暼了他们一眼：“不看这个啊，行。”

　　两人走在无人的走廊，静得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到。

　　蒋竺厌这时开了口：“我就知道你可以。”

　　于停嘴角也上扬了一点：“谢谢你。”

　　蒋竺厌扒拉他的头发，把于停头发都弄乱了：“怎么还跟我说谢谢呢？我不是你男朋友吗？”说着，又惩罚般的捏了捏于停的脸颊：“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

　　于停眼里带笑：“好。”

　　蒋竺厌瞧他笑，实在忍不住，吻了他的嘴角。

　　于停大脑空白一瞬，脸上又烫起来。

　　于停坐到靠窗那排，蒋竺厌坐到他旁边。趁教室外没有学生来往，蒋竺厌探身凑到于停耳侧轻吻了一下，于停偏过头眼里满是震惊，蒋竺厌直接吻上来——轻轻一下，嘴唇碰嘴唇，于停愣了一秒，他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操场看台上，沈以正在跟李明轩在校服里热吻。

　　李明轩在校服里呼吸变粗，缓了好几秒才小声道：“坏。”

　　运动会结束后，也临近放暑假。

　　刚放假那个下午，沈以就已经规划好了：“咱们去度假！”

　　蒋竺厌偏头瞧于停，于停有些为难问：“几天？”

　　沈以思考了一下：“也得10多天。”

　　于停垂着眸，过了几秒才说：“行。”

　　蒋竺厌轻声道：“没事，奶奶我会安排人照顾。”

　　于停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顾虑，刚要拒绝，就被蒋竺厌轻轻弹了一下脑门：“没关系的，不要拒绝我。”

　　于停抿着唇，良久，抬起头注视蒋竺厌：“好吧。”

　　那个下午，水青学校的学生笑声响彻整个青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