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天,他们商议先好好收拾收拾,次日就出发。
于停回家抱了好几堆柴火,又叮嘱了好几句:“有事一定要找王婶,也没忘了给我打电话,到时候难受也要说,我就去十多天,你别担心。”
兰芳华笑得眼尾流出眼泪:“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那么担心。”
于停握住她的手:“我怕。”
兰芳华回握,握得更紧了:“奶奶知道。”
蒋竺厌到家,蒋庄严背靠在沙发上,两指夹着一根烟:“下学期就要高二了,心里有点数。”
蒋竺厌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知道。”
蒋庄严把烟掐灭,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公司有点事,让保姆给你做饭吧。”说罢,就快步走了出去。
蒋竺厌一个人坐到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垂着眸子,不知道想着什么。
保姆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走上前:“少爷,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煮碗长寿面?”
蒋竺厌仰起头,轻叹:“不用,备车,我要出去。”
保姆弯下腰:“是。”
于停忙完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五点了,正想着,就听见车子的声音。
于停走出家门,就扫到了蒋竺厌的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跑过去。
车窗摇下来,蒋竺厌的脸映入眼帘,最让人动心的是那双桃花眼。
于停就差摇尾巴了:“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出发吗?”
蒋竺厌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能跟我出去一晚上吗……”
于停看他状态不对,进屋跟兰芳华说了几句就坐上了车。
“怎么了?”于停坐上车就问。
蒋竺厌抱住他,把脖颈埋在他肩上,没吭声。
于停回抱,过了几秒,蒋竺厌冷不防的道:“今天……是我生日。”
于停顿时有点不知所措,手不知道放到哪:“那……怎么办……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过了半晌,没听到回答,于停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
“有你就够了。”蒋竺厌抬起头,眼尾带点红。又说:“生日……有你就够了。”
于停听完这句话,脑袋一片空白。
蒋竺厌又抱紧他:“能不能陪我过生日。”
于停语气放软:“当然可以。”
“生日快乐……”于停停顿了几秒,补上了后半句:“宝宝。”
蒋竺厌猛地抬起头,嘴角带着点笑:“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于停别过眼,红着耳尖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宝宝。”
还不等于停反应过来,蒋竺厌就吻住了他的唇。
于停被他垂下来的发丝弄的有点痒,蒋竺厌吻得越发凶狠,他推不开,只好皱着眉头含糊不清的呢喃,呼吸也跟着变喘:“蒋……竺厌……别闹……”
蒋竺厌可算松了口,声音沙哑:“宝宝,别离开我。”
于停含糊的点点头。
晚高峰的高架桥像一条凝固的河。车子夹在红色尾灯中间,走走停停。
于停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高楼最上面亮着的牌子,他下意识念:“Love?”
蒋竺厌轻轻握住他的手,继而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屈指扣住,边走边说:“这是青文市最好的餐厅,我定了位置,走吧。”
钢琴声从二楼淌下来,混着酒杯碰撞的细响。
角落里的小提琴手闭着眼,弓弦在聚光灯下微微发颤,拉着一首谁也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落座,蒋竺厌抬了下手:“waiter”(服务员。)
服务员闻声转过身,瞥过蒋竺厌极淡的笑了:“Jiang Shao, you haven't been here for a long time”(蒋少,你好久没来了。)
蒋竺厌轻笑:“I've been a bit busy lately.”(最近有些忙。)
服务员又注意到旁边的于停,眉眼弯起来:“Young Master Jiang, who is this?”(蒋少,这是谁?)
蒋竺厌举起他和于停十指相扣的手,认真道:“This is my boyfriend, my partner”(这是我男朋友,我对象。)
服务员愣了几秒,眨了一下眼睛:“Oh, I wish you both happiness”(哦,祝你们幸福。)
“What would you like to order?”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点些什么?)
于停轻声问蒋竺厌:“必须是全英文吗?”
蒋竺厌摸了摸他的头:“对,这里是高档餐厅,偶尔也会有外国人来这里,所以就会有国外服务员。”
于停点了下头,他一直生活在村子,对青文市还有外国人来是一无所知。
于停看着菜单里的菜,下意识暼了蒋竺厌一眼,这菜都很贵啊……可是是蒋竺厌的生日……
他想了一下,看着菜单,指着最贵的菜道:“Please serve me a dish of steamed seafood”(请给我一道清蒸海鲜。)
服务员垂眸写字,点头:“yeah.”
蒋竺厌又点了好几道菜,于停听着钢琴声,觉得环境特别惬意。
于停喝了一口饮品:“我开学把生日礼物送你。”
蒋竺厌挑了一个眉梢:“其实不用准备。”
于停摇头,认真说:“那怎么行呢?这……也算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蒋竺厌最后答应:“行,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于停如实回答:“5月6日,怎么了?”
蒋竺厌愣了一下,抬眼睨他:“啊……已经过了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于停摸了摸鼻尖:“当时我们不熟。”
蒋竺厌止住了声。
两人吃完,天已经黑了,原本的小情侣也很早就离开了。
蒋竺厌喝了一点酒,站起来跟于停道:“要跟我回去吗?明天就出发了。”
于停扶着他往出走:“你父母不在家吗?会不会不太好……”
蒋竺厌无所谓的摆摆手:“不在……他有工作要忙。”
于停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蒋竺厌点了下头,但于停眼睁睁看着离自己家越来越远,最后到了一个别墅前。
蒋竺厌拉着他的手,脚步略微不稳:“走吧。”
于停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口,跟着蒋竺厌进了别墅。
一进门,就被他家华丽的装修给惊到了,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那种。
蒋竺厌躺在沙发上,快要睡过去了。
于停摇了摇他的手臂:“你别睡啊,去卧室。”
蒋竺厌皱了一下眉头,很不满的把他也拉了下来,于停顺着力躺到了他的怀里。
于停叹口气,只好作罢,最后吻了他的嘴角就睡了。
蒋竺厌在黑暗里笑了。
次日凌晨3点,蒋竺厌是被沈以的电话吵醒的。
“说。”蒋竺厌声音压低,搂着于停不耐烦道。
沈以大声讲:“走啊,我和明轩已经到机场了。”
蒋竺厌才想起来要去度假,但怀里的人睡得太熟,让蒋竺厌不想叫醒,最后只“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蒋竺厌看着怀里的于停,手指绕着他的发梢,轻声:“宝宝,刚走喽。”
于停眯了一下眼睛,不想耽误时间,含糊不清:“嗯……好。”
蒋竺厌吻了他的唇,就坐起来了。
两人在最后一刻到了机场。
沈以皱着眉:“你们也来的太晚了,飞机要起飞了。”
蒋竺厌提着两个行李箱,不紧不慢的问:“去哪?”2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沈以勾唇一笑:“马尔代夫度假岛。”
蒋竺厌已经去过好多次了,对这个地方已经无感,但他很想问于停:“你感觉怎么样?”
于停嘴角上扬了一点:“我感觉这个地方挺不错的吧,我还是第一次去看海。”
蒋竺厌温柔的注视着他:“你喜欢就好。”
沈以吻了李明轩的嘴角:“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来玩。”
李明轩轻声:“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沈以笑起来:“你说得对。”
到了马尔代夫度假岛,沈以就踩在沙滩上,还嘟囔着李明轩也一起来。
李明轩小跑过去。
海浪往后退的时候,蒋竺厌的脚踝陷进湿沙里。他停住,偏过头看于停——于停正望着海平线那边,衬衫被风吹得紧贴着腰线,前襟鼓起来,像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潮水又涨上来。细碎的泡沫漫过脚背,凉得让人一缩。蒋竺厌往后退了半步,后跟却陷进更软的沙里,重心一晃,下意识抓住于停的胳膊。于停手臂绷了一下,随即松下来,掌心翻转,握住他的手指。
沙滩上只剩他们俩。沈以和李明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远处有小孩在堆沙堡,更远处是些模糊的人影。风大,盖过很多声音,蒋竺厌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和于停的呼吸,混在一起。
他们开始沿着潮线走。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手腕垂下来,十指相扣的地方偶尔被海风吹得发干。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于停食指侧面,于停耳朵发烫。
前面有个浪头比别的都大,白花花地扑过来。于停拉着他往回跑,赤脚踩在湿沙上啪啪响。
蒋竺厌踉跄着,笑出了声,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的。他们跑到干沙区才停,弯着腰喘气。十指还扣着,汗津津的,滑腻又牢固。
浪退回海里的时候,蒋竺厌看见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两串脚印挨得很近,边缘被海水舔得模糊,渐渐分辨不出是谁的了。
于停又迈开步子,他跟着。十指相扣的手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荡。
一晃就到了中午。
沈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到了蒋竺厌身后:“吃饭去?”
蒋竺厌没说话,转过身点头:“走吧。”
沈以和李明轩在前面走的很快。
于停轻声道:“我很开心,谢谢你,也谢谢你们。”
蒋竺厌深情的注视着他的侧脸:“以后……会让你更开心。”
于停耳朵逐渐变红,最后侧身快速亲了蒋竺厌的嘴角,就快步着往前面走去。
“我们小停,怎么这么容易耳朵红啊。”蒋竺厌轻笑起来。
吃过饭,沈以摸着肚子:“走啊,去玩水上摩托,巨好玩。”
李明轩喝了一口饮品:“我不太会。”
沈以摸着他的腰:“没事,我教你。”
蒋竺厌知道于停肯定也不会,偏过头轻声说:“我会让专业人员教你的,在水上教很不安全。”
于停心跳的特别快,像是在打雷。快速点了下头,又喝两口饮品才压住内心的悸动。
于停喝了口水,李明轩走到他面前,皱着眉头埋怨道:“沈以这家伙,根本就教的不行。”
于停想起自己被专业人员教的还不错,唇角勾起来。
李明轩气得坐到了沙滩上:“诶呀,我真是服了。”
于停也坐下去,侧头安慰他:“没事,要不要我教你?”
“不行。”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于停没想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心脏跳了一下。
瞧见蒋竺厌,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蒋竺厌刚刚跟于停说去和沈以选一下酒店,让于停他们先玩。
蒋竺厌搂住他的脖颈:“沈以选呢,我先回来了,不放心你。
于停有些别扭:“这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蒋竺厌轻轻吻了他的嘴角,笑笑没说话。
李明轩在旁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上有些尴尬,手随便指个地方就边走边说:“那不错,我去看看。”
于停懵懵的点了下头。
蒋竺厌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走吧宝宝,跟我一起去玩水上摩托。”
于停被拉着走到松软的沙滩上,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两辆摩托艇并排停在浅滩上,引擎没关,突突地抖着,搅浑了脚下那块透明的海水。
蒋竺厌跨上去的时候溅了一片水花,于停没注意,正低头调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半张脸,墨镜推到头顶,额发湿成一绺一绺的。
于停拧了拧油门,摩托艇往前窜了一截,又刹住,白浪从两侧翻起来。
他回头看了蒋竺厌一眼。蒋竺厌还停在原地,偏着头,好像在等他先走。
于停右手一拧,艇身猛地加速,冲出去,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咸的,眼睛眯起来。
他沿着一条直线开了大概两百米,减速回头,蒋竺厌的蓝白色艇身才刚划出那道弧线,不急不慢,浪花比于停的小一圈。
于停把速度拉回来,跟蒋竺厌并行。两个车身之间隔了大约三四米,浪涌过来的时候偶尔靠近一点。
蒋竺厌偏头看了他一下,护目镜扣着眼睛,看不见表情,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蒋竺厌忽然加速,艇身切过一道浪。
于停这个时候男生的较劲上来了,拧到底追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划破水面,白色的尾浪拖得老长,像在蓝绿色的缎面上剪了两刀。
海鸟从他们中间穿过,于停看见蒋竺厌的背脊绷着,腰弯下去,整个人压低在车身上,很稳。
他追到并排,侧身伸出一只脚,想要够蒋竺厌的踏板,没够着,被浪晃了一下,差点侧翻。
蒋竺厌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车把,力道很短,碰一下就收回去,然后偏头,护目镜摘下来,露出那双挑花眼。
“别闹。”
于停没应,转了个弯绕到他右边。两辆车在海面上划出两条交叉的弧线,又分开。
于停停下,熄了火,漂在浪上,看着蒋竺厌慢慢绕回来,停在他旁边,两个车身挨得近。
蒋竺厌看了他两秒,从座位底下摸出瓶水,拧开,递过来。
于停接了,喝一口就又给蒋竺厌:“咸的。”
蒋竺厌笑了一下。
他们坐在沙滩上,太阳正沉下去,像一只熟透的橘子被海浪一口一口啃掉,从饱满的圆变成半圆,又变成窄窄一道弧。
云是被烧过的样子,边缘发亮,中间透出暗红。
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几束斜斜打在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亮片。
浪很轻,上来的时候把夕阳的倒影揉碎,退下去又让它重新拼拢。
于停坐在湿沙上,膝盖蜷着,下巴搁在手臂上。
他脚边的沙还带着白天的余热,但表层已经开始凉了。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的侧脸被最后那点光勾了一道暖边,睫毛的影子细细的。
蒋竺厌侧过身。他靠得很近,近到于停能感觉到他肩膀投下的阴影盖过来,挡住了半边夕光。
然后蒋竺厌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于停的嘴角,很轻,像海风擦过皮肤,几乎没有停留就离开了。
于停没动。他的耳朵尖慢慢红起来,从耳垂到耳廓,最后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被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浸透了。
他垂下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两道小扇形的影子。
那层橘色正在一寸一寸褪去,从边缘开始转为深沉的靛蓝。
云烧尽了,灰烬一般的暗紫色铺了半边天。
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漫过于停的脚趾又退走。
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露出后颈那截皮肤。蒋竺厌没退开,还靠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
天还没完全黑,两人才慢悠悠的回酒店。
洗好澡躺在床上,于停罕见的挪到了蒋竺厌怀里,蒋竺厌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
沉默了良久,于停突兀的轻声说,语气有点闷:“今天,我特别开心。”
蒋竺厌用手心摸摸他的发梢:“你开心,我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