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的那个晚上,沈以就提议:“要不要看恐怖电影?”
于停手里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到这话手一顿,但还是点头:“行啊。”
沈以扫过他们,没等蒋竺厌说,就自顾自的说:“评分0.5,我看他们都说特别恐怖,晚上睡不着觉呢。”随即拿过手机支架,把手机立在上面。
四个高中生,在熄灯后,挤挤巴巴的在一张床上看恐怖电影。
镜头缓缓推进。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黄色,是惨白,像医院手术灯的颜色。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梯形,梯形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看是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天花板正中的吊灯轻轻晃动。灯罩边缘挂着一缕黑色的头发,很长,末端微微卷曲,正一滴一滴往下渗水。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墙角靠着一面全身镜。镜面布满裂痕,但裂痕的纹路不对——它们组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的位置裂得最开。镜头拉近,镜子里反射的不是这个走廊。镜子里是一间卧室,床头坐着一个人影,背对镜头,一动不动。
画面突然出现噪点,像老式电视的雪花。然后噪点散去,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了,只剩空床。但镜面上多了一只手掌印,湿漉漉的,五指张开,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会顺着裂纹往下淌。
这次是钟表声,走针在某个刻度卡住,发出“咔哒咔哒”的重复摩擦。镜头缓缓转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它正亮着红灯,缓缓转动,对准了镜子的方向。
然后灯灭了。
画面全黑。
三秒后,监控摄像头的红外灯亮起,灰绿色的夜视画面里,那面镜子还在,但镜面里的房间亮了——里面坐着三个人影,都是正面,都咧着嘴,正对着镜头外的你微笑。
于停面上不显,心已经要跳出来了。
实不相瞒,在他小时候,村里就有个传说,说是山上的坟墓会冒出女鬼来,有人亲眼见过,但是第二天,那个人就再也没见到过,像是失踪了一样。
于停无意识的抓着蒋竺厌的手,他错把蒋竺厌的手当成床铺了。
蒋竺厌笑眯眯的看过去,可能是看的入了神,于停没在意他看过来的目光。
可算是过了恐怖的画面,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发现触感不对,连忙低下头去看。
我不是抓的床铺吗……怎么是他的手。
于停看过去,蒋竺厌勾唇一笑,轻轻握住他的手,继而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屈指扣住。
于停瞬间耳朵红的能滴血,沈以正看的津津有味,李明轩则是有点害怕,就在沈以身后躲着,靠着他的肩膀。
沈以察觉到李明轩的情绪,就转回头亲了他的嘴角一下。
又转过来看向蒋竺厌:“怎么样,这部电影不错吧?我精挑细选了好久:”
蒋竺厌“嗯。”了一声:“就那样。”
沈以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行行行,就那样。”
次日,晨光还没完全渗进树丛,草叶边缘的水珠又密又亮。
空气里浮着薄雾,丝丝缕缕缠在低处的草尖上,远看像融化的纱。
偶尔有鸟在看不见的地方短促地叫一声,停一停,再叫一声,像在试探什么。
于停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缓步从洗漱间出来,又走到蒋竺厌的床铺前,沉默了几秒,对着蒋竺厌的嘴角吻了下去。
蒋竺厌笑着睁开眼睛。
于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蒋竺厌会醒,下意识往后退。
蒋竺厌没给他找个机会,下一秒,就扣住了于停的后脑勺,吻得更深。
于停险些呼吸不上来,毛巾也顾不得,就要推开他。
蒋竺厌这时松了唇。
于停用手掌捂着嘴巴,面色潮红,小声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你……你……”
蒋竺厌嘴角勾起来,头微微歪着,起了逗他的心思,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到身前:“我怎么了?”
于停没说话,扫了一眼沈以和李明轩的床铺,不跟他讲话了,出门去买早餐。
蒋竺厌见于停真被自己给整跑了,该要出声,就被“砰——”的关门声止住了。
随后,蒋竺厌低着头轻笑起来。
沈以早就醒了,在被子里黑了脸,听到关门声,连忙坐起来,看李明轩还在睡,就轻声对蒋竺厌道:“寝室内外,禁止撒狗粮!”
蒋竺厌不明所以,捋了捋头发:“又不是你撒狗粮的时候了?”
沈以顿住了,过了两秒就理直气壮:“那怎么了?禁止蒋竺厌和于停撒狗粮!”
蒋竺厌站起身,没理他缓步去了洗漱间。
沈以:“……你清高!”
去买早餐的于停三步并成两步,心在胸腔狂跳,脸上也发热的要命。
于停手里拿着早餐刚要回寝室,远远的就瞧见了蒋竺厌,一愣,蒋竺厌歪头笑着注视他:“走吧,去教室。”
于停猛地低下头,走在他旁边。
蒋竺厌实在是忍不住,于停真的太可爱了,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软软的发梢。
第一节数学课,于停在蒋竺厌注视下不知所措,只好转笔来缓解紧张。
可惜,笔也滑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捡笔,手指碰到了一起,于停又触电般的收了回来,坐直身体。
蒋竺厌把笔放到桌面上,笑眯眯的注视着于停:“男朋友,你有点害羞。”
于停忽视他的目光,眼睛一眨一眨的瞧黑板。
蒋竺厌又看了他一小会儿,就转头听老师讲课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周五,每天蒋竺厌都变着样子逗于停开心。
“小停,要不要看我给你做的爱心便当?”蒋竺厌拿出老早就在自家厨房做好的便当,笑着给他挥了挥。
于停也有点期待,走近一步,就看到了一个不算是特别爱心的便当,但是一看就能看出来是蒋竺厌亲手做的,只不过有点失败。
便当中间是一个用香肠围起的爱心和米饭。还画了两个小男孩,一个小男孩笑眯眯的,长头发,另一个小男孩面无表情但脸和耳朵都很红。
画的扭扭歪歪,但很生动。
于停看后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
蒋竺厌看傻了眼,片刻,才回过神,轻声低头注视着于停:“你要多笑笑,很好看,我很喜欢。”
于停也发现自己笑的有点过了,便止住了笑。
下一秒,蒋竺厌的双手就放到了于停的脸两边,还做了笑的动作:“你要多笑笑啊,小停,你再笑一个吗。”
于停拉开他的手,耳尖悄悄红了,快步往前走:“不要。”
蒋竺厌嘴角勾起一抹笑,跟上去:“等等我。”
次日,蒋竺厌又给于停一枚用线织成的戒指。
于停看着那枚戒指,嘴硬道:“我一个男生,戴什么戒指……”
蒋竺厌却低头托起他的手,轻轻给他戴上了。
于停还能瞧见蒋竺厌的睫毛,很长,很密。
蒋竺厌抬头,一双挑花眼笑得勾人。
于停这一刻冷不防的屏住了呼吸,耳朵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通红。
他有些不可思议,刚刚蒋竺厌做的一切像是在向他求婚。
于停低头暼了瞥那枚亲手做的戒指,忍不住唇角微勾。
蒋竺厌这时才开口:“我本来想给你买一个的,可是你肯定会不要的,你不想让我花钱。”
于停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沉默了良久,才道:“这个我就很喜欢。”
蒋竺厌吻了他的额头:“你喜欢就好。”
“未来,我会向你求婚的,会为你戴上金戒指。”
于停听后愣了愣,心在胸腔狂跳,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蒋竺厌。
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是爱。
这一周,于停是过的最开心的。
周五下午,沈以和李明轩匆匆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蒋竺厌还在收拾着书包,于停在旁边等着他,这时,蒋竺厌开口:“宝宝,你明天有时间吗?”
于停愣了一秒,问:“干什么?”
他的桃花眼勾起来,让人很难拒绝:“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电影啊,小停能不能赏个脸?”
于停点头:“可以的,地址发给我,明天我去。”
蒋竺厌缓步往前走:“不,明天我去接你。”
于停脚步顿了一下,才轻声说:“我们家在村里,你的车那么贵,别弄脏了。”
蒋竺厌却低头认真看着他:“村子怎么了?我就是很喜欢村子,车子还可以再洗啊,但我们小停只有一个。”
于停手瞬间握紧了书包,心跳如打雷一样快要跳出来。
一眨眼就到了校门口,蒋竺厌家的司机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蒋竺厌转头朝于停摆摆手:“明天见,我去接你。”
随后小跑上了车。
于停一直追随着那辆车,直到看不到,嘴角勾起来,在心里想:明天见,竺厌。
回到家,兰芳华看于停一脸笑,问:“我们小停,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于停像是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有些别扭:“奶奶,您别打趣我了。”
兰芳华哈哈大笑:“好好好,在学校开心点是好事,小停,你要多笑笑。”
于停点了头,吃饭间就跟兰芳华说了明天要去看电影的事。
兰芳华笑眯眯的笑着:“哟,小停,你要去约会?有女朋友要告诉奶奶呀。”
于停差点噎到,咳了几声,连忙用水压下去:“没有,一个……同学”
兰芳华点头,从裤兜里拿出200元递给于停:“跟同学出去不要吝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于停连连摆手:“不用奶奶,我有钱呢,明天我不在家,身体不舒服要及时找王婶,不要硬撑着啊。”
兰芳华喝了一口水:“奶奶知道,今天早点睡,明天好好玩。”随后起身摸了摸于停的脑袋。
于停点头:“奶奶,你睡吧。”
回到房间,于停点开手机就看到了蒋竺厌的消息。
。:宝宝,晚安。
y:晚安。
蒋竺厌那边秒回。
。:不对,你重说。
y:晚安。
。:要加称谓。
y:竺厌,晚安。
。:再换一个嘛。
y:。男朋友,晚安。
。:今天有进步,小停(๑¯◡¯๑)
y:。。早点睡
。:好哦。
次日正午,于停就早早收拾好等着蒋竺厌。
一辆奥迪稳稳的停到了家门口,兰芳华正在喂鸡,看着这么昂贵的车,鸡食都撒了,赶忙进屋:“小停,这是不是你同学啊!”
于停听到声音,小跑出去,瞧见蒋竺厌一身黑色半截袖和修身牛仔裤和一脸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样子红了脸,跟奶奶告别,上了车。
坐进车,他才开口:“其实根本就不用接……”
蒋竺厌抱紧他,猛对着他的脖颈上吸了一口,声音有点闷:“我想接你嘛。”
于停看司机在这,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好了……”
蒋竺厌又吻了他的嘴角一下,才算罢休。
于停耳朵瞬间透着红。
到了电影院,蒋竺厌一看时间发现还有五分钟:“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特别准时,没有迟到。”
于停点头,缓步走到了座位上。
蒋竺厌则是过了几分钟才坐下来,还把刚买好的可乐和爆米花放了下来。
电影开幕了,两人都津津有味的看着,只不过于停心跳的厉害。
爆米花桶在黑暗中传递,指尖相触的瞬间,于停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他慌乱地朝右侧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抓起来就往嘴边送——铝罐的触感不对。
他低头看见罐身上熟悉的logo,才想起这罐可乐是蒋竺厌的,自己那杯放在左边扶手上。
铝罐被轻轻放回原处,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于停盯着银幕,目光却涣散,只觉得右侧的视线灼热。
蒋竺厌微微侧着头,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那双桃花眼弯着,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画面,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于停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耳廓的温度一点点攀上来,在黑暗里烧成一片绯色。
电影散场,蒋竺厌侧过头问:“宝宝,要不要去射击?”
于停愣了一下,轻声:“我不知道怎么玩。”
蒋竺厌拉起他的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射击场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硝烟味。
蒋竺厌从背后贴上来时,于停的后背绷紧了。
一只手覆上他握枪的手背,指节修长,带着干燥的暖意,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腕底,调整枪口的角度。
"虎口再往前一点。"
气息扫过耳廓,于停的视线在准星上晃了晃。
蒋竺厌的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蹭过后颈,痒意从尾椎一路窜上来。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蒋竺厌没说话,只是带着他的手压下扳机——枪声在耳侧炸开,靶心泛起一个清晰的弹孔。
那只手仍没松开,指尖在他指缝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于停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枪口微微垂下,映着靶场白炽灯的光。他说:“我不玩了。”
蒋竺厌退开半步,歪头看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不玩了。”
天色沉到深蓝近墨的底色里去,云层稀薄。
草丛里有虫声断续地响,一声沉下去,另一声又浮起来。
空气黏腻而温热,带着白日暑气未散的尾调,偶尔一阵风从林间穿过来,裹着草叶和泥土的潮腥。
蒋竺厌看着窗外开了口:“我送你,宝宝。”
于停看了一眼窗外,穿上外套:“走吧。”
在密闭的空间里,蒋竺厌的声音冷不防的响了起来:“明天还想约你出来可以吗?”
于停沉默了半晌。
蒋竺厌声音透着一丝委屈:“不可以吗,好——”
话还没说完,于停就开口:“没说不可以。”
蒋竺厌笑起来:“要跟我去冲浪吗?”
于停明显一愣:“什么?”
“陪我去冲浪啊,去海边。”
于停沉思了几秒,有些顾虑的开口:“可是我没有衣服。”
蒋竺厌说:“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午后的海面泛着碎银似的光,浪头一层推着一层涌向岸边,在浅滩处碎成白沫,又退回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沙线。
远处的天是褪了色的蓝,云被风吹成薄薄的长条,斜斜地横在水平线上。
蒋竺厌趴在冲浪板上划水,手臂切开水面,带走一串细碎的水珠。
一道浪从背后拱起来,他撑起上身,脚下踩稳板面,身体微微前倾——板头切开浪壁,白色的水花在板侧绽开,他沿着浪的弧面滑下去,身形压得很低,一只手探入水中保持平衡。
浪涌向尽头时他翻身落水,再浮起来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下颌滴落,他弯着嘴角,眼角也弯着。
于停在不远处翻上板,正好一道浪推过来。
他的动作没有蒋竺厌流畅,膝盖有些僵,板面在浪坡上跳了两下才稳住,但他顺着浪的走势斜切过去。
日光落在他的脊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动作一收一张,水珠沿着腰线滑进裤腰。
蒋竺厌从水里探出身,把板子翻正,踩上去,慢慢划向于停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于停微微打颤的膝盖上,唇边那点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眉梢都弯着,水珠挂在他翘起的嘴角上,被日光镀成一点亮。
他把板子并过去,伸手捏了捏于停的膝侧。
于停的耳朵在水光里泛起一层粉色。
远处又一道浪涌过来,蒋竺厌收回手,翻上板面,临走前偏头看了于停一眼,眼里那点笑色被海面上的光晃得发亮。
他朝浪的方向划去。于停顿了一下,也调转板头跟了上去。两道板影一前一后切开水面,朝那道拱起的深蓝弧线迎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于停和蒋竺厌才坐在沙滩上。手里还拿着饮品,蒋竺厌把头低下去,嘴唇凑到了于停双手握着的那瓶饮品,吸了一口。
于停愣神看着海时,蒋竺厌已经喝了一大口,等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瓶中少了许多,就转头要打蒋竺厌。
蒋竺厌笑嘻嘻的站起来,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着,张开双臂,仰着头享受着这份独特的时光。
于停在后面紧随其后,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从地上拾起沙子就往他那边甩。
蒋竺厌侧头躲过,眉眼间都是笑意,也从地上捡起沙子扬过去,于停用手臂挡住。
最后不知道是谁赢了,两人都躺在沙滩上。
于停笑着抱蒋竺厌,蒋竺厌也亲昵的环着他的腰。
天色渐渐晚下来,映出了两人的影子,蒋竺厌指着影子说:“宝宝,你现在的姿势特别诱人。”
于停耳朵瞬间熟了,轻打了他一下,又把脸埋到了他胸前。
两人回到宿舍,于停给奶奶报了平安,洗完澡,垂着眸干巴巴的说:“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蒋竺厌笑起来,拿起吹风机,手指擦过他的头发:“跟我谢什么?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别人。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的,宝宝。”
蝉鸣悠长聒噪,连着少年那两颗炽热的心一起。
于停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断回想着刚刚睡前蒋竺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