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蒋竺厌换完纱布，又喂他吃饭。

　　于停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用手挡了挡：“我自己来吧。”

　　蒋竺厌只好作罢，瞧他吃完饭。于停抬头看他：“我要去趟医院看奶奶。”

　　蒋竺厌注视着他出了神，过了几秒，才开口：“可以，我送你吧。”

　　窗外景物循序渐进，最后停到了市医院。

　　蒋竺厌靠在车身，双手插兜，目视着于停进去。

　　兰芳华看于停进屋就瞧见他脸上扎眼的伤，眉头缓缓蹙起：“小停，谁打你了？”

　　于停用手遮住伤口：“没事奶奶，一点小伤。”

　　兰芳华语气变得严肃：“这是小伤吗？以后不要跟同学打打闹闹的，受伤了怎么办。”

　　于停连连点头：“您说的是。”说着拿起苹果削皮：“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好些了没？”

　　兰芳华语气放缓：“好些了，小停不用担心。”又想起什么道：“群里说要去军训，东西都要准备好啊。”

　　于停垂着头语气犹豫吞吐：“去了不好照顾你。”

　　兰芳华叹息一声：“我现在身体好的很，要去军训的啊小停。”

　　于停把苹果喂到她嘴边：“我不放心。”

　　兰芳华转头，不吃：“那让你王婶看着，你必须去，听到没？”

　　于停勉强“嗯。”了一声。

　　兰芳华年纪大了，乐意睡觉，等兰芳华睡着，于停帮她掖了掖被子，轻轻关上门走了。

　　出了医院门，抬眼就瞧见蒋竺厌倚着车身，发丝随着柔风吹乱，垂着眼右手遮风，点了根烟。

　　抬眼吐出烟雾，往前不经意暼了一眼，瞧见于停脑袋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就把烟给掐了。

　　于停缓步上前，站定蒋竺厌面前：“你抽烟？”

　　蒋竺厌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抽的不多，有时候抽。”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去学校收拾行李，下午就去军训了。”

　　当听到军训这个消息的时候，于停是有些诧异的。在初中老师讲过军训这件事，听着就特别苦，所以他一直觉得不军训是一个好的事，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

　　军训的大巴车从学校驶离，沈以犯困，靠到李明轩肩膀上睡了。

　　于停瞧着窗外的风景，戴着耳机听歌，蒋竺厌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于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在26度的高温下，水青学校全体学生站在大操场上，教官站在前面，用话筒大声讲：“来到了这里，就要有这个意志！这20天里！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来增强你们的体魄！不要试图偷懒！不允许带零食！晚上11点准时熄灯！不能违反！如果违反者！全体领罚！”

　　于停被吵得脑仁疼，嗡嗡的响。

　　蒋竺厌眼神略沉，眉头随之缓缓蹙起。

　　讲完一番话，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回寝的时候，教官冷不防的接着讲：“现在，全体立正，5圈开跑！”

　　沈以：？

　　蒋竺厌：？

　　于停：……

　　李明轩：？。

　　太阳恶毒的晒着于停的脸，他勉强睁开一条缝。

　　蒋竺厌跑在前面，长发湿黏在汗透的衬衫上，肩胛骨随呼吸一高一低地顶起布料。于停盯着他后背，每一步都撞进眼里。

　　蒋竺厌擦肩时带起一阵风，气味钻进鼻子里。

　　于停吸了吸鼻子，那缕味道已经散进空气里，只剩皮肤上一点温热的余韵。

　　太阳太毒了，于停感觉脸上热的发烫。

　　跑回来时，所有人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人直接不顾埋汰躺在了地上。

　　于停坐在地上，喘着气，蒋竺厌就坐在他旁边，他弓着背，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膝盖蜷起来，胳膊搭上去，后颈那撮头发翘着，尖上还挂着水珠。他仰头喘气，喉结一滚一滚的，锁骨窝里的汗顺着肋骨流下去。

　　盯着出了神，蒋竺厌察觉到目光，抬眼看过去，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小停在看我，是喜欢上我了吗？”

　　于停慌乱移开视线，轻声道：“才没有。”

　　教官又拿着话筒大喊：“起立，都给我精神精神！蛙跳50个准备。”

　　沈以气的脑袋发热：“我去！服了！他怎么自己不去！臭傻子！”

　　蒋竺厌阴沉着脸，面色不是很好。

　　于停也皱着眉头，李明轩直接躺着闭眼，干脆摆烂了。

　　可算是完成了50个蛙跳，教官可算是没说话，沈以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蒋竺厌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扶着他。

　　李明轩的腿也有点疼，于停扶着他的腰才勉强能走。

　　可算是把这两个“麻烦精”处理好，蒋竺厌擦了擦额头，跟于停讲：“我去买瓶水，在这里等我。”

　　于停靠在被子上，点点头。

　　毫无征兆的，广播响了起来。

　　“一会要进行查寝。”

　　“一会要进行查寝。”

　　沈以听到查寝两个字也不觉得难受了，连忙叫于停：“于停！”

　　于停愣愣的看过去。

　　沈以着急忙慌还走不了，只好拍着大腿：“我有袋零食还在我床上呢！帮我扔下去！”

　　于停拿着零食往出走，幸好广播刚响，教官还没来。

　　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个人，于停直直的撞上去。

　　他抬头，恰好对上蒋竺厌的视线。

　　蒋竺厌眉头缓缓挑起，淡笑了一声：“小停在干什么坏事？”

　　于停移开目光：“不是……沈以的，让我帮忙扔了。”

　　蒋竺厌拿起零食，“扔了干什么？吃呗。”

　　于停歪头看向他身后，有些担心：“一会儿教官来了怎么办？”

　　蒋竺厌无所谓的打开零食包装，送到他眼前：“没事。”

　　随即，蒋竺厌牵起于停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于停被牵着走，懵懵的看着前面：“干什么去？”

　　蒋竺厌回头望着他一笑：“当然是去买好吃的啊。”

　　还没到零食店，教官就出现到了两人面前，蒋竺厌只好摸摸鼻子牵着于停的手悻悻回去。

　　回到寝室，蒋竺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沈以，你腿是瘸了啊。”

　　沈以被骂的一脸懵，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又怎么你了少爷？”

　　蒋竺厌白了他一眼，又把买的水瓶盖打开递给于停。

　　沈以看到后“啧。”了几声，冷不丁的来一句：“行行行，以后绝对不劳烦他。”

　　晚上睡觉时，他们四个几乎都睡不着，早上跑步、蛙跳强度太大，床板又太硬，胳得他们生疼。

　　沈以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动，床板跟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蒋竺厌双眉交蹙，低着声音：“你能不能睡？”1

　　沈以干脆直接麻溜坐起来，小声说：“我睡不着，腰好疼，屁股也疼，腿也疼。”

　　蒋竺厌“啧。”了一声，也摸摸索索爬起来。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影坐起来。

　　蒋竺厌眨了几下眼睛，小心翼翼：“我吵醒你了吗？”于停也朝他看过去，轻声道：“没有，我也没有睡着。”

　　蒋竺厌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沈以打开手机手电筒：“正好咱们四个都没睡，玩扑克啊！”

　　李明轩也打开手电：“行啊，咱们去下铺玩。”

　　然后在上铺的两人叽里咕噜的下了床。

　　手机背灯朝上搁在叠好的被子上，光晕罩住四张牌。

　　于停盘着腿，膝盖顶着蒋竺厌的大腿外侧。李明轩坐在对面，后背靠着墙，沈以半躺在他旁边，一条腿搭在床沿外。

　　“四个6。”蒋竺厌把牌摔在被子中间，棉布陷下去一个小坑。

　　沈以伸手去够牌，肩膀蹭过李明轩的胸口。“压。”他甩出四个9，手机的光正好打在牌角，红桃9的图案清晰了一瞬。李明轩低头看了看沈以的手，那只手收回来时在他小腹上停了一下，指尖点了点。

　　于停把牌拢了拢，抽出两张扔出去。“一对A。”

　　蒋竺厌从牌里挑出两张，放在于停那对A旁边。是两张K。

　　“你们俩合着打？”李明轩问。他声音很平，但沈以的手又碰了碰他。

　　于停没接话，他把蒋竺厌的两张K拿起来，和自己的A并排放好，又抽了张牌压在顶上。“我出完了。”他说。蒋竺厌也把手里的牌摊开——单张J。“没了。”

　　沈以看了看自己和李明轩手里剩下的牌，李明轩还剩三张，沈以手里还有五张。“我们输了。”沈以说，把牌随手搁在手机旁边。李明轩的腿动了动，膝盖碰着沈以的膝盖。

　　于停已经开始重新拢牌，塑料牌面蹭着被单沙沙响。“发牌。”他说。

　　蒋竺厌把牌接过来，拇指一捻，牌页扇开又合拢。

　　几人一玩就上了瘾，最后沈以困的实在是不行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

　　他拿起被子一角盖到自己肚子上：“我去，我太困了，睡了睡了。”

　　于停也跟李明轩上了床。

　　窗外开始蒙蒙亮，广播就响了起来，响得让人能再干三场仗：“全体学生去操场集合！”

　　“全体学生去操场集合！”

　　“全体学生去操场集合！”

　　蒋竺厌鼻翼轻颤，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蒙着头接着睡。

　　于停被吵得实在是睡不着了，只好坐起来。

　　沈以干脆是不起，就闭眼躺着。

　　李明轩过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了，坐起来跟于停对视，笑了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于停洗漱完回来，看一眼手机，到了蒋竺厌床铺前，轻声道：“蒋竺厌，要迟到了，快起来吧。”

　　蒋竺厌最后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涣散，微微失神片刻，看清于停，抱住了他的腰，还用脸蹭了蹭。

　　于停耳朵红的能滴血，他手指僵硬无力，动作笨拙扒拉蒋竺厌的手。

　　天边才开始出现太阳，全体学生就都站在操场集合。

　　教官依旧拿着话筒，手比比划划，扯着嗓子喊：“现在！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两圈！”

　　操场瞬间聒噪了起来。

　　隔壁班的女生开始抱怨：“为啥要跑两圈！八百米！一千六！”

　　沈以气的直咬牙：“我早晚杀了死学校！”

　　李明轩尴尬的摸了摸他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沈以看过去，不仅没看懂，还牵起李明轩的手吻了一下。

　　李明轩耳朵瞬间热透了，连忙抽了出来。

　　夏天的清晨，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学生都在跑步。

　　蒋竺厌还是在于停前面，于停看着他的背影跑，喘着气。

　　太阳逐渐升高，悬挂在天空。

　　于停的视线渐渐模糊，脑袋也发热、疼。连蒋竺厌的背影都变得模糊，他近乎本能的往前伸了手，于停有意识的屏住呼吸，像是要抓住什么。

　　要抓住蒋竺厌。

　　瞬间，铺天盖地的晕厥感袭来，于停直直倒了下去，晕之前，他看到蒋竺厌慌乱的跑过来。

　　操场上附近的人都往这边看，蒋竺厌不耐烦的扫视他们一眼，那些人就悻悻的收回视线。

　　蒋竺厌公主抱抱起于停，走到教官面前，大声喊：“报告教官！这个男生他晕倒了，我带他去医务室！我是他室友，我了解他！”

　　教官摆摆手表示同意。

　　可算是过了教官，蒋竺厌几乎是要飞出去，跑的可快，带着一阵风，还时不时瞧于停一眼，眼里满是焦急。

　　到了医务室，蒋竺厌呼哧带喘，说话断断续续：“医生，他，他晕倒了，你帮忙看一下。”

　　医生听到动静，扶了一下眼镜，仅仅扫了一眼就下了定论：“低血糖犯了，去隔壁商店买点糖。”

　　蒋竺厌听后又着急忙慌的去买糖。

　　等他回来一看，于停面色已经红润了不少，他有些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低血糖的？”

　　医生噗嗤笑了出来，眉梢紧跟着挑了挑：“很难吗？出虚汗，头晕，视线模糊，典型的低血糖啊。”

　　蒋竺厌垂着眼注视着于停，笑了一下。

　　过了不大一会儿，于停就醒了，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懵懵的，萌萌的。

　　蒋竺厌把买好的糖递到他嘴边，于停听话的张开嘴，然后抬头看他。

　　蒋竺厌觉得有点渴，一直盯着于停吃完糖之后带点血色的唇。

　　他干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点哑：“你低血糖了，以后要备糖。”

　　于停眨了一下眼，点了头：“我知道了。”

　　蒋竺厌扫了一眼窗外，眼睛突然看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过了好几分钟，蒋竺厌拿着一大兜子好吃的回来了，他把好吃的放到床边，让于停随便拿。

　　于停怔愣了几秒，然后问：“教官不让拿零食，会被没收。”

　　下一秒，蒋竺厌就打了电话。

　　“怎么了？”是李丹的声音。

　　于停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有点惊讶。

　　蒋竺厌说：“我要带零食。”

　　李丹低叹一口气，挂了电话。

　　结果他们回去教官看到还真没管。

　　到了宿舍，蒋竺厌把零食放到于停床上，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发梢，好香。

　　“吃吧。”他说。

　　于停见他摸自己的头，红着耳朵愣愣的瞧着他。

　　蒋竺厌在心里想。

　　靠，怎么这么可爱，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