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我去楼下取快递,碰见了五楼那对年轻夫妻中的妻子,小赵。她抱着孩子站在单元门口晒太阳,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有见过六楼的周爷爷吗?"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你别说他了……我前两天晚上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碰见他了。他站在三楼那个空房子门口,拿钥匙在那儿捅锁眼,捅了半天捅不开。我就问他要干嘛,他转过头来冲我笑,说'没事,我住这'。"
"住三楼?他糊涂了?"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小赵压低了声音,"他冲我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儿,像是……像是东西烂了很久的那种味儿。我就赶紧抱着孩子上楼了。第二天我跟我老公说,我老公说他前天晚上加班回来,也在楼道里碰见周爷爷了,站在六楼我们那层,对着你家门发呆。"
"对着我家门?"
"嗯,就站在你家门口,一动不动。我老公喊了他一声,他也没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家。我老公说他的姿势特别怪,走路的腿像是僵的,膝盖都不打弯。"
我上楼的时候,特意在三楼停留了一下。那间空房子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和催缴单,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地上没有脚印。
周爷爷不可能站在这里拿钥匙开门——除非他根本没有实体。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我坐在自己家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楼道里的动静。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听见周爷爷那侧的房门响了。门被打开,又合上。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僵。那脚步走到我家门口,停了。
停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外,透过那扇薄薄的防盗门看着我。我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但那呼吸很慢,慢到十几秒才完成一次。然后是手指甲轻轻刮过门板的声音,很轻,从左到右划了一道。
我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周爷爷家的门关得紧紧的。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白光惨白惨白的。但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我家门口的地垫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指甲盖大小,像是什么液体干透后留下的。
我蹲下去看,用手指碰了一下。是干的,硬硬的。我把地垫掀起来,底下那片水泥地面上也有同样颜色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沿着门缝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周爷爷家门口延伸过去。
我顺着那些痕迹走到他家门口。那些斑点在他家门前的脚垫底下消失了。但他的脚垫是新的,和以前那块旧的布垫不一样,这块是超市买的那种红色的、带绒毛的欢迎垫。
他把旧的换了。为什么换?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很慢,很沉重。门开了一条缝,周爷爷的半张脸露出来,眼睛眯着,嘴角上扬着。
"小林啊,有事吗?"
"您没事吧?我看您这几天好像精神不太好。"
他笑了笑,把门缝开大了一点:"进来坐坐?"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屋子。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暗得像是傍晚。沙发上堆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好像是衣服,又好像不止是衣服。空气里飘出一股味道——小赵说的那种味道,腐烂的、甜的,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不了不了,我就是问问。"
我退后一步。他没有关门,就那样站在门缝里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那张脸上的肉好像比以前更塌了一些,眼窝深陷,两颊往中间凹,颧骨高高突起。但最让我发毛的是他的嘴唇——上嘴唇几乎看不到了,只看到两排牙齿,微微发黄,一直保持着那个笑的样子。
我转过身往家走,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小林,晚上别睡太死。"6
看得我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