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傻啊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开得愈发妖冶了。

可宿临渊的脸色，却比这漫天的红花还要惨淡。

他掌心里的那些灵魂碎片，虽然被他的本源神水温养着，但依旧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它们太脆弱了，脆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将它们吹散。

“不够……”宿临渊看着那些碎片，声音沙哑得可怕，“还差一点……”

他知道，普通的温养已经不够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一种能够逆转生死、重塑神魂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阴阳两世。”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这是神族的禁术。

一种需要消耗神明一半神格，才能施展的逆天之术。

一旦施展，神明便会永远失去一半的力量，轻则跌落神坛，重则神魂俱灭。

可宿临渊不在乎。

他站起身，走到忘川河畔，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在他的体内响起。

他毫不犹豫地割裂了自己的神格。

一半的神格化作无尽的黑暗，另一半则化作纯粹的光芒。

他的左手，掌生，为阳；右手，掌死，为阴。

“雁归，”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我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张开双臂，将阴阳两世的法则，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刹那间，天地变色。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疯狂地摇曳，整条忘川河的水都倒流了起来。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从宿临渊的体内爆发出来，将整个冥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在虚无中，一点点地拼凑着习雁归的灵魂。

左手掌生，他将那些散落在三界六道中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地找回来，用阳之力将它们温养、融合。

右手掌死，他用阴之力驱散那些试图吞噬碎片的恶念，用死亡法则为它们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可他眼底的那抹执念，却越来越深。

“雁归……”

他看着掌心里那些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的碎片，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你再等等我。”

“我快找到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碎片终于在他掌心里汇聚成了一团微弱的光魂。

那团光魂很小，很小，小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宿临渊知道，那是他的雁归。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魂捧在手心里，低下头，在黑暗中，轻轻地、温柔地吻上了那团微弱的光。

“这次换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缱绻与深情。

“雁归，我找到你了。”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唯你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光魂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温暖的、熟悉的气息，从光魂中散发出来，轻轻地包裹住了宿临渊。

宿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掌心里那团渐渐变得明亮的光魂，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雁归……”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颤抖。

他知道，他的雁归，回来了。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虽然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温养，可他知道，那个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紧紧地抱着那团光魂，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缟素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长发散落在光魂上，黑白分明，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那团光魂的最深处，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那是习雁归。

他看着宿临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双因为割裂神格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师兄……”他轻声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好傻啊。”

宿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团光魂，将脸埋在光魂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光。

哪怕这光，是用他一半的神格换来的。

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