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不属于人类的悲鸣,像是撕裂了天地的屏障,终于惊动了九天之上的神界。
风云宗孤峰之上,原本只是压抑的空间,此刻竟开始寸寸崩塌。
宿临渊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神力,而是夹杂着毁灭与死寂的魔气。他眼底的紫芒已经彻底化作了猩红,那是神格濒临破碎、天道法则即将反噬的征兆。
就在他的神格即将彻底失控、拉着整个修仙界一起陪葬的瞬间,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浩荡威压,只有一种古老、神圣、带着无尽悲悯的气息,悄然降临。
“渊儿。”
一声低沉的叹息,穿透了宿临渊周身狂暴的魔气,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耳畔。
宿临渊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冰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处甚至渗出了金色的神血。*
在他身后,虚空彻底化作金色的神域。一对身着华贵神袍的身影缓缓踏出。
神王与神后。
那是宿临渊的双父,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后看着孤峰上那个穿着缟素、满身魔气的背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肩膀,却被那股死寂的魔气震得倒退半步。
“渊儿……”神后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跟父亲回家吧。神界有九转还魂莲,有忘川神水……求你了,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神王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怀里那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眼底满是痛色。
他堂堂神王,掌控万物生死,可此刻,面对儿子的绝望,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临渊,”神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却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无奈,“你已经是先天神祇,不该再被凡尘的因果困住。这人间……留不住他。你若是再不走,神格碎裂,你便会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神魂俱灭?”
宿临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他看着自己的父母,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们说,神界有九转还魂莲?”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神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对!只要找到他的神魂碎片,父亲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救回来?”宿临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冰雕。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孤峰上响起。
神后脸色大变:“不好!冰雕承受不住你的魔气,要裂了!”
宿临渊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痕从冰雕的颈侧蔓延开来,像是一条丑陋的毒蛇,一点点地吞噬着那张永远定格在微笑中的脸。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空洞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不在了。”
宿临渊轻声开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飘来。
“这人间于我,便是地狱。”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父,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神”的金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要带他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斩断了神界与人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哪怕是把冥界拆了,把天道劈了,把这三界六道全都毁了……”
“我也要带他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怀里的冰雕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痕在冰雕上疯狂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渊儿!!”神后尖叫出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用自己的神力护住那座冰雕。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雕的瞬间,宿临渊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先天神的威压。
“别碰他。”
神后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被那股威压震得倒退数步,脸色苍白如纸。
宿临渊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冰雕上那道裂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雁归,”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别怕。”
“我带你走。”
“就算你碎了,我也把你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拼起来。”
“就算你忘了我,我也让你重新爱上我。”
“这一次,换我来下蛊。”
“以你为名的蛊……不死不休。”
他站起身,抱着那座正在碎裂的冰雕,一步步走向虚空中的裂缝。
他的缟素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长发散落在冰雕上,黑白分明,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神王和神后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先天神了。
他成了一个为了爱人,甘愿堕入魔道、毁灭三界的……疯子。
“渊儿……”神后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肯罢休啊……”
神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儿子消失在虚空裂缝中的背影,眼底满是痛色。
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
那个会在醉仙楼里因为一句调侃而耳根泛红的少年,那个会在幻境中笨拙地配合“夫妻对拜”的先天神祇,那个会红着眼眶单膝跪地、将神格捧到爱人面前的男人……
已经永远地死在了这座孤峰之上。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穿着丧服、抱着冰雕、准备毁灭三界的……魔。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
孤峰之上,只剩下满地碎裂的冰晶,和风中飘散的、属于缟素的残片。
而那声不属于人类的悲鸣,仿佛还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