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洛川城东，废弃的旧体育馆被改造为临时隔离营地。高高的铁丝网环绕四周，出入口重兵把守，密封的隔离舱整齐排布在场馆内部。从全城各处搜寻而来的轻度暗蚀感染者，全部集中在此处。铁丝网之内，充斥着压抑的恐慌，不少人手臂、脖颈爬着深浅不一的灰黑色鳞纹，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按照之前的约定，水象小队温晚、墨烬、阮梦漪常驻营地，负责甄别感染者等级，用幻境与水系力量压制异化速度；其余小队轮班在外城区巡逻清剿游荡残雾。

营地表面秩序井然，底下却暗流涌动。阮梦漪每日铺开幻境感知，监测感染者体内黑雾活跃度。可仅仅过去两天，意外便接踵而至。

清晨，隔离区内侧突然爆发惨叫。一间隔离舱内，前一日尚且神志清醒的感染者，毫无征兆急速异化。灰黑色黑雾从皮肉之下疯狂翻涌，鳞纹瞬间爬满脸庞，理智彻底泯灭，撞碎舱体护栏，朝着身边其他囚徒扑咬过去。枪声响起，畸变体当场被击倒。

温晚快步冲上前，月汐珠环蓝光扫过残存的痕迹，眉头紧锁。

阮梦漪闭上双眼，幻境感知向外延展，丝丝缕缕极淡的黑雾顺着通风管道悄悄流动。督军的残雾，已经渗透进隔离营的建筑缝隙。它躲在暗处，挑动感染者内心的绝望、恐惧，暗中加速异化，把这座用来庇护凡人的营地，变成孕育畸变的温床。

阮梦漪脸色发白

墨烬站在通风口下方，暗影星能散开，顺着管道向内探查。可残雾太过细碎，混杂空气之中，抓不到确切本体，只能斩杀已经成型的畸变。祸不单行，人类这边的暗流也浮出水面。

营地办公楼，一间密闭会议室。云舒受邀请前来沟通感染者的情况，凌屿陪同她一同赴约。会谈中途，一名科研官员话锋悄然偏转。“十二位星穹卫体内的星能，拥有压制暗蚀的效果。”戴着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语气看似平和，“我们希望可以采集少量诸位的星能样本，用来研制抑制剂，救治隔离营的感染者。只抽取微量，不会对你们造成大伤害。”

云舒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天衡琉璃镜安静背在身后，镜身裂痕依旧刺目。凌屿瞬间警觉，溯空枢环在手腕微微转动

研究员面色微微一变，又继续劝说，言语之间隐约透出更深的企图——他们不仅仅想要抑制剂，还想要解析十二星座星能的本源，尝试复刻、仿制星穹卫的力量。若是星能本源被解析，十二人便再也没有秘密可言，未来甚至有可能被当成活体研究素材。云舒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眸冷静如水

谈判不欢而散。离开办公楼，走出很远，凌屿才低声开口

云舒望向铁丝网内绝望的感染者，轻轻叹息。外部有暗蚀虎视眈眈，并肩合作的人类阵营内部，同样藏着私心与算计。

同一时间，城市老城区。火象与土象小队正在街巷巡逻。街道之上，零星游荡的畸变怪物故意节节败退，不断向一片老旧居民区逃窜。苏清辞开启解析视野，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话音未落，四周楼房窗户、楼道缝隙，大量潜藏的督军残雾骤然爆发。黑雾封住整条街巷，视野瞬间被漆黑吞没。无数幻象凭空生成，每个人眼前浮现出内心最恐惧的画面。陆燃看见无数被烈火焚烧的普通人，耳边回荡凄厉哭喊；金曜眼前重现明曜市独自硬撼督军、同伴全部倒下的幻境；顾峥看见朔城工地被岩土掩埋的工人；沈砚看见大地崩裂，无数人坠入深渊。

是督军布下的陷阱。它故意派出畸变怪物做诱饵，将小队引入包围圈，用幻境击溃众人的心神，收割恐惧情绪。

苏清辞高声呐喊，莹白解析之光不断闪烁，试图撕碎虚假画面。可精神冲击铺天盖地袭来，小队瞬间陷入混乱。数只潜伏的高阶畸变体从楼房废墟冲杀而出。

金曜强行挣脱幻境，鎏金大剑金光爆发劈开面前怪物；季驰野脚踏星轨，星矢扫射压制敌人；陆燃燃烧燎原之火焚烧弥漫的黑雾。顾峥、沈砚迅速筑起冰岩壁垒，把小队收拢在防御工事之内。

金曜喘着粗气，手臂上增添数道爪痕

隔离营地这边。夜里，温晚正在给几名状态不稳的感染者做安抚治疗。墨烬守在房门阴影处警戒，黑衣衬得他面色清冷，肩头旧伤依旧时不时传来钝痛。一轮治疗结束，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窗外月光透过铁栅栏落进来，落在墨烬的侧脸。连日紧绷厮杀，少年眼底满是疲惫。温晚拿出绷带，轻声开口

墨烬迟疑片刻，缓缓解开外层黑衣。肩头那一片暗蚀灼伤，依旧留着淡淡的灰黑色印记。温晚指尖带着水光，小心翼翼清理伤口。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墨烬垂眸，看着少女低垂的眉眼。硝烟生死之间滋生的情愫，早已越过普通同伴的界限。他沉默许久，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营地警报骤然疯狂响起。场馆深处，大批感染者同时失控异化。通风管道之中，滚滚黑雾喷涌而出，督军的残雾在营地内部完成一次大规模爆发。铁丝网之内，惨叫、嘶吼、枪声混杂在一起。阮梦漪拼尽全力撑开大范围幻境屏障，额角青筋凸起，嘴角溢出一丝血。可感染者数量太多，幻境的安抚效果已经快要抵达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