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沉沉夜幕覆盖洛川，城市各处依旧断断续续传来惊叫与爆炸的微光。督军四散的残雾如同无孔不入的幽鬼，潜藏在下水道、废弃楼道、废墟缝隙。十二星穹卫三支小队彻夜奔走，斩杀一批又一批被侵染生成的畸变怪物。可黑雾本身无法被彻底斩灭，只要人的恐惧、悲伤、愤怒还在滋生，残雾便可以不断汲取情绪养分，缓慢修复督军的意识与力量。

凌晨时分，众人陆续返回临时落脚的老房子。所有人身心俱疲，身上又添新伤。屋内灯火昏黄，空气中混杂着消毒药水、尘土与淡淡的暗蚀黑雾灼烧后的焦糊气味。阮梦漪脸色依旧苍白，长时间开启幻境感知追踪残雾流动，让她太阳穴突突作痛。她闭着眼，脑海之中不断流转全城残雾分布的幻象，轻声报出判断：

一句话压在众人心头。上一战依靠星链同调才勉强将其打散，如今天衡琉璃镜受损严重，已经支撑不起第二次完整的星链同调。若是督军卷土重来，他们没有十足把握再抵挡一轮猛攻。

云舒坐到木桌之前，将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天衡琉璃镜轻轻平放桌面。镜面多处缺损，银白的平衡微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这面天秤圣物，是星链同调的核心中转。

云舒指尖轻轻抚过冰冷镜体，天秤座星印在手腕缓缓亮起，柔和银辉源源不断涌入镜面。光芒游走每一道裂纹，破碎的镜片微微震颤，可只要微光散去，裂痕便会再度浮现。暗蚀督军的腐蚀黑雾已经渗入镜的材质内部，损伤已经不只是表面碎裂。

凌屿走到桌边，溯空枢环转动，浅蓝色风元素小心翼翼渗入镜身，尝试拆解腐蚀杂质、重组镜体结构。风刃细细打磨每一道缝隙，可腐蚀如同顽疾扎根深处，刚刚修补好一处，另一处又会裂开。

凌屿收回力量，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短时间之内，完整的十二星链同调，已经无法再使用。屋内陷入压抑的沉默。金曜背靠墙壁，指尖攥紧鎏金大剑的剑柄。上一战那道璀璨的群星裁决，曾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如今底牌已经暂时作废。

金曜开口，声音低沉

顾峥点头附和

苏清辞睁开眼睛，眼底解析微光一闪而过，抛出一个更加棘手的现实难题

此话一出，众人全部看向他。

苏清辞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伦理的难题摆在所有人面前。杀，是残害无辜；不杀，等到彻底畸变，他们便会伤害更多百姓。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值守人员的呼喊。“这边抓到一个！还清醒！”众人立刻起身冲出房屋。

小巷路灯之下，一名中年男人蜷缩在墙角，半边手臂已经长出灰黑色畸变鳞纹，指尖指甲变得尖锐扭曲，可眼神依旧清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满脸恐惧。他是附近居民，傍晚在楼道被一缕残雾缠上。“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求求你们救救我。”男人声音嘶哑，看着自己不断异变的手臂，止不住浑身发抖。

温晚快步上前，月汐珠环蓝光流淌，柔和的治疗水色包裹住男人畸变的手臂。水光可以修复肉体创伤，却对侵入体内的暗蚀黑雾收效甚微。鳞纹短暂变淡少许，没过片刻，又重新蔓延开来。

温晚收回手，面露无力。墨烬站在一旁，暗影星能在掌心跳动。他的能力擅长毁灭侵蚀，若是全力一击，可以消灭他体内黑雾，但攻击威力很难精准把控，稍有差池，连同普通人的生命也会一并吞噬。

墨烬开口，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男人浑身一颤，眼神在求生与死亡之间摇摆。阮梦漪缓步上前，肩胛骨下双鱼座星芒轻轻闪动，一层轻薄的幻境薄膜笼罩男人。幻境可以安抚他内心的恐惧情绪——而督军残雾，恰恰依靠恐惧情绪滋养。

沈砚面色沉重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的时候，远处街道，官方那支特殊队伍再次赶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看着墙角鳞纹蔓延的感染者，当即下达指令，身后队员抬出密封隔离舱。

“我们已经搭建临时隔离营地。所有轻度侵染者，统一收容隔离，进行观测研究。”男人看向十二星穹卫，“我们需要你们帮忙甄别感染者等级，区分尚可救治与彻底畸变的个体。”这是一种折中方案。可也意味着，大量被黑雾沾染的普通人，将要被软禁起来，前途未卜。云舒望着隔离舱将那名男人带走，指尖轻轻触碰依旧裂痕密布的天衡琉璃镜。镜子破碎，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损毁，也象征着世间平衡已经被打破。

云舒缓缓开口

中年男人短暂沉默，点头应允：“可以。”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屋内，众人敲定小队划分：火象陆燃、金曜、季驰野；土象沈砚、顾峥、苏清辞；水象温晚、墨烬、阮梦漪；风象云舒、凌屿，拆分三组轮班巡城，云舒与凌屿作为机动支援。墨烬与温晚分到同一支小队。

趁着其他人整理巡逻装备，房间角落，墨烬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晚，肩头包扎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温晚抬眼望向他，夜色落在少年冷硬的侧脸

二人对视一瞬，没有再多言语，那份在硝烟生死之间滋生的情愫，安静地沉淀下来。而城市看不见的阴影深处，无数残雾缓缓涌动，吸收着隔离、恐慌带来的海量情绪。督军破碎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拼凑完整。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