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暮色浸透老旧房屋的木窗，屋内硝烟与伤口淡淡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门外的敲门声不急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紧绷的气氛里。

屋内十二人瞬间安静下来，争论戛然而止。顾峥下意识握紧还未完全消散的霜色重戟，冰蓝色星能在掌心跳动；墨烬身体微微前倾，肩头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暗影力量悄然在袖口蛰伏，只要情势不对便会立刻遁入阴影。

金曜抬手按住顾峥的胳膊，压低声音

陆燃上前一步，伸手拉开老旧木门。门外站着数名身着制式作战服的人员，没有举枪，姿态克制。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沉稳，胸前佩戴特殊徽章，身后数台监测仪器屏幕不断跳动各色数据流，远处街道还能看见封锁街区的警戒线与闪烁的车灯。

“各位星穹卫，我们没有敌意。”中年男人目光扫过屋内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语气平和，“洛川全城遭遇暗蚀畸变袭击，城市受损，大量民众伤亡。我们希望可以和诸位谈一谈。”

云舒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天衡琉璃镜安静躺在脚边，镜面裂痕交错，已经无法自如展开大范围平衡领域。她向前踏出半步，作为团队的枢纽，由她出面应答。

云舒声音带着战后的虚弱，却依旧保持冷静。

“第一，希望掌握暗蚀的情报，虚空裂隙、畸变怪物、督军的全部信息。第二，希望诸位可以配合登记身份。”中年男人坦诚说道，“我们拥有物资、医疗、情报网络，可以为你们提供支援。但同样，在城市遭遇危机时，需要你们配合城市防御调度。”这番话，立刻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得到物资医疗，对伤痕累累的他们无疑是诱惑。可一旦登记身份，便等于将全部十二人的个人信息暴露出去，行动将处处受到约束。若是未来双方理念发生冲突，十二星穹卫，会直接陷入被动。凌屿眉头紧锁

男人没有回避：“那我们只能划定管控区域，不允许你们随意出入高危城区。暗蚀的威胁已经不再是传说，整个国家都在为之戒备。”屋内陷入沉默。

沈砚看向窗外残破的街巷，不少受伤平民还在等待救助，他内心有所动摇；金曜神色凝重，他见识过督军恐怖的力量，清楚单凭十二个少年少女，很难守护一座又一座城市，可又不愿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墨烬直接后退半步，态度十分坚决，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极度排斥被管控束缚。

温晚怀中，阮梦漪依旧面色苍白，刚刚苏醒的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幻境碎片——深空裂隙，数尊督军的黑影，还有被黑雾吞没的城镇。她轻轻扯了扯温晚的衣袖，低声提醒

温晚眼神一凛，不动声色侧身遮挡，月汐珠环微光收敛，切断向外溢散的水之星能。云舒捕捉到这个细节，心底了然，缓缓开口给出折中答复

为首的男人脸色微沉，还想要继续劝说。就在这时，城区深处，骤然响起民众惊恐的尖叫。凄厉的喊声穿透黄昏，从老房子之外的街巷远远传过来。所有人神色一变。苏清辞立刻开启解析视野，莹白微光在眼底一闪

方才星链同调只是打散督军本体，无数细碎黑雾散落在洛川的下水道、废墟、老巷。这些残雾如同寄生虫，钻入受惊、悲伤、心怀恐惧的普通人身体，催生全新的畸变怪物。“一批又一批小型畸变体正在诞生，分散在城市各个居民区！”

中年男人身后仪器瞬间疯狂报警，屏幕上红点密密麻麻炸开。原本还在谈判的双方，此刻顾不上继续拉扯。

金曜当机立断。众人迅速拆分队伍。云舒身体透支严重，镜体受损，留下和对方对接情报；阮梦漪精神尚未恢复，同样留守，同时依靠她的幻境感知，捕捉残雾流动的方位；温晚留下，处理伤员以及随时救助被侵染的平民。余下九人分成三支小队奔赴不同居民区。

墨烬本想独自行动，转身正要遁入阴影，胳膊却被温晚轻轻拉住。少女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指尖相触，墨烬浑身一僵，肩头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他垂眸看向温晚，幽暗眼眸里的棱角柔和几分，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没有独自离去。三支小队冲入洛川暮色笼罩的街巷。

顾峥与沈砚负责封锁居民区路口，筑起冰岩屏障，阻拦畸变体逃窜伤害更多居民；苏清辞游走各处，解析被黑雾侵染之人的状态，分辨哪些市民尚可救治，哪些已经彻底畸变无法挽回；

火象三人纵横街巷，烈火与星矢清扫成型的畸变怪物；凌屿操控风，吹散飘荡在空中游离的督军残雾，不让更多人被侵染；墨烬跟在温晚身侧，暗影猎杀漏网的畸变，同时下意识将温晚护在内侧，但凡有黑雾从阴暗角落偷袭过来，他都会抢先一步挡下。

可残雾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杀得完畸变怪物，却抓不到根源。每驱散一处，另一个街区又会响起尖叫。督军残存的意识躲在无数黑雾碎片之中，不与众人正面交战，如同玩弄猎物一般，借着普通人的恐惧情绪不断养伤恢复力量。一栋居民楼楼道，墙角缝隙一缕极淡的黑雾悄然浮动。它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隔着楼道玻璃窗，远远望向正在战斗的十二星穹卫，其中一缕黑雾，悄悄记下每一张面孔。

老房子这边，留守的云舒将暗蚀资料交给官方人员。谈判没有达成最终协议，可危机迫在眉睫，对方只能暂时放下身份登记的诉求，调动城市救援力量配合清剿畸变。中年男人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我们不会逼迫诸位。但暗蚀一日不退，我们早晚还会再见面。”一行人离去，老房子重新归于安静。

阮梦漪靠坐在窗边，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幻境感知捕捉到一个惊悚信号，猛地抬起头

夜色彻底笼罩洛川。城内危机四伏，墙外还有人类一方势力的虎视眈眈。十二星穹卫夹在两股压力之间，前路迷雾重重。而遥远的深空，那道横贯天幕的巨型虚空裂隙，还在缓缓扩大。裂隙深处，数道庞大暗影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