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贯通天地的璀璨星光光柱冲破黑雾，轰轰烈烈撞在暗蚀督军庞大扭曲的躯体之上。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整片洛川老城，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气浪如同海啸向四周翻涌，街边残破的楼房墙体成片剥落。督军无数舞动的漆黑触须在星光灼烧下疯狂汽化、消融，凄厉刺耳的精神尖啸，狠狠扎进每一位星穹卫的脑海。高空翻滚的巨大暗影躯体被光柱贯穿，表层黑雾大片溃散，体积肉眼可见地萎缩。可并没有迎来彻底的湮灭。

督军本就是无数暗蚀怨念聚合而成的聚合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被群星裁决重创之后，它庞大的主体被打散，化作成千上万股细碎漆黑雾流，如同受惊的墨汁向四面八方逃窜，一部分溃散消失，另一部分向着远方天际逃逸而去。高悬半空的几处虚空裂隙，光芒黯淡，缓缓闭合。漫天强光缓缓褪去。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街道布满碎石断砖，到处残留暗蚀腐蚀过后的焦黑痕迹，遍地是畸变怪物消融之后留下的黑色灰烬。星链同调强行透支了十二人的生命力与星能。光芒链条一根根崩断消散，十二位守护者接连脱力。云舒浑身脱力，天衡琉璃镜重重坠落半空，重重磕在地面，镜身裂纹纵横交错，大半镜面已经失去光泽。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坐在满地尘土之中，大口喘着粗气。

墨烬半趴在堡垒的断墙边上，肩头被暗蚀腐蚀的伤口血肉模糊，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方才硬接督军一击，暗影星能几乎透支殆尽，连维持隐身都做不到。温晚踉跄蹲下身，立刻将月汐珠环全部力量灌注到墨烬的伤口上。柔和的水蓝色水光一遍遍抚平溃烂的皮肉，可暗蚀留下的毒素顽固地残留在伤口深处，愈合速度缓慢。

温晚声音微微发颤，指尖都在发抖，她伸手扶住墨烬的胳膊

墨烬抬眼看向她，一向淡漠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虚弱，没有躲开她的触碰，低声吐出两个字

生死之间换来的靠近，两个人之间那层朦胧的隔膜，已经薄如蝉翼。另一边，阮梦漪精神力透支过度，直接昏厥过去，软软倒在地面。苏清辞快步上前，将她扶起靠在残垣边，指尖搭在她的脉搏，确认只是精神枯竭，没有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一口气。火象三人同样满身伤痕。金曜膝盖磕碰出深重淤青；陆燃后背擦伤血肉磨糊；季驰野虎口撕裂，手臂布满细碎灼伤。土象顾峥旧伤复发，手臂血流不止；沈砚耗费大量星能构筑防御，脸色一片灰白；凌屿溯空枢环光芒黯淡，风元素几乎难以调动。

硝烟慢慢平息，城市远处传来大批救援车辆的鸣笛声。大批平民从避难的废墟角落走出来，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市，望着这群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神情混杂着感激、畏惧与不安。众人简单就地休整。

苏清辞从废墟里找到一处相对完好的老屋子，作为临时避难点。大家互相处理伤势，沉默笼罩着房间。打赢了眼前这一战，却没有人觉得轻松。督军并未被彻底消灭，只是打散逃逸。暗蚀的主力还在深空彼岸，这一次，他们仅仅只是击退敌人的先锋。屋内，气氛渐渐出现分歧。

金曜靠着墙壁坐着，擦拭着鎏金大剑上残留的黑雾灼烧痕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方才火象三人直面督军火力，最能体会双方实力之间巨大的鸿沟。凌屿指尖摩挲溯空枢环，眉头紧锁1

苏清辞冷静分析，解析思维刻入本能

这句话落下，房间陷入寂静。所有人看向角落里的云舒。她垂着眼，轻轻抚摸着布满裂痕的天衡琉璃镜，眼底藏着疲惫。天秤是团队的枢纽，可镜毁之后，她的能力会大打折扣。顾峥沉声补充

墨烬靠在椅边，肩头包扎好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一贯疏离的声音响起

他的想法偏向分散侦查，保留火种，避免全员覆灭。这番话立刻引来不同意见。陆燃皱起眉头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在屋内碰撞。是抱团打磨战术共同御敌，还是分散侦查保存有生力量，没有人可以给出标准答案。

温晚抱着已经苏醒过来、依旧虚弱的阮梦漪，安静听着所有人争论。阮梦漪微微睁眼，眼底浮动破碎的幻境残像，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浇在所有人的心头。窗外暮色沉沉降临洛川城。大战结束，却远不是胜利。

逃逸四散的督军残雾潜藏在城市的阴影、下水道、废弃楼宇缝隙之中，如同潜伏的毒，一点点吸收世间负面情绪，缓慢重新聚合恢复力量。它就在这座城市里，看不见，摸不着，却从未远离。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屋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批全副武装的人员，已经抵达这栋老房子门外。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