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刺耳的警报撕裂隔离营地的夜幕。体育馆场馆之内，原本尚且维持理智的大批感染者集体异变。灰黑色黑雾从他们身体缝隙汹涌外溢，鳞纹疯长，双眼化为浑浊漆黑，囚笼瞬间化作人间炼狱。破碎的隔离舱金属构件四散飞溅，嘶吼声、枪声、受困民众的哭喊交织成一片。

阮梦漪站在看台高台之上，双鱼座银紫色幻境领域全力铺开。层层叠叠的幻梦光幕笼罩大半营地，试图压制异化者的狂暴冲动。大量精神负荷疯狂压榨她的心神，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身子摇摇欲坠。单凭她一人，根本压不住数量暴涨的畸变浪潮。

温晚见状，月汐珠环蓝光尽数释放，汹涌水浪横推而出，阻拦畸变体扑向尚未异化的幸存者。墨烬暗影翻涌，身形在看台立柱之间穿梭游走，短刃每一次闪动，便将一头失控畸变斩杀。他一边搏杀，还在不断留意温晚的方位，但凡有漏网的畸变绕后偷袭，都会被他抢先拦截。肩头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再度崩裂，黑红色的血浸透绷带，他仿佛浑然不觉。

城外，火象、土象小队刚刚挣脱督军布下的街巷幻境陷阱，还未来得及休整，便听见营地传来的连绵警笛。

陆燃回头望向城东方向冲天而起的黑雾，燎原之火在双臂熊熊燃起。金曜握紧鎏金大剑，脸色沉如寒铁

沈砚与顾峥应声留下，土黄色与冰蓝色星能轰然落地，绵延的冰岩高墙拔地而起，封死数条关键街巷，死死困住游荡在外的畸变怪物。金曜、陆燃、季驰野、苏清辞全速奔赴体育馆。

同一时刻，风象的云舒与凌屿接到讯号也火速赶来。天衡琉璃镜裂痕遍布，已经无法开启完整平衡领域，只能释放出细碎银辉，小范围中和局部黑雾；凌屿溯空枢环飞旋，万千风刃切割飞舞的黑雾，吹散空中传播的侵染微粒。十二人之中九人汇聚隔离营地。苏清辞眼底解析之光不停闪烁，飞快甄别目标

战场混乱不堪，想要精准分辨何其艰难。畸变体四处冲撞，铁丝网被撞得扭曲变形，营地守卫疲于奔命，伤亡在不断增加。

就在战局僵持之时，体育馆上空的云层疯狂翻滚聚合。滚滚黑雾盘旋凝聚，督军半聚合的躯体缓缓浮现。如今的它还没有恢复上一战完整的体型，但气息较之从前更加暴戾。无数扭曲触须在空中扭动盘旋，躯体依旧处在不稳定的聚合状态，部分位置还会不断溃散成黑雾又重新收拢。

它没有选择立刻发动毁灭性猛攻，而是不断释放精神嘶吼，放大营地之中的绝望、恐惧情绪，借此加速完成最终重组。

阮梦漪痛呼一声，幻境屏障被精神冲击撕开数道缺口

金曜踏碎看台台阶纵身跃起，鎏金大剑煌日金光直冲云霄，直面半空半聚合的督军

陆燃周身赤红烈焰腾空，季驰野脚踏星轨，漫天橙红星矢如同暴雨射向高空黑雾。三道火之星能交织，灼烧漫天翻滚的暗蚀云雾。督军数根粗壮触须轰然抽打而下，金曜挥剑硬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落看台，砖石崩裂。

地面战场同样危机重重。可祸不单行，营地一侧的科研小楼，暗中上演另一桩勾当。方才游说云舒被拒绝之后，部分科研人员并未善罢甘休。趁着大乱的掩护，几名工作人员偷偷携带便携采集设备，绕开战场，悄悄潜入战场边缘。他们的目标不是对抗畸变，而是伺机捕捉星能逸散，甚至想要伺机捕获负伤的星穹卫，强行抽取星能样本。苏清辞的解析视野无意间扫过科研楼方向，捕捉到仪器特殊的能量波动。

苏清辞高声示警。凌屿闻言，数道风刃立刻破空飞去，斩断科研小楼向外延伸的采集天线。小楼内部仪器瞬间爆出火花，暗中的计划才被迫中途终止。可这一幕，让所有人心底发凉。外敌当前，人类内部依旧有人执着于觊觎他们的力量。

温晚一边用水光救助受伤平民，语气里藏着一丝寒心。

墨烬解决掉扑过来的一头畸变，落到温晚身侧，肩头伤口流血不止，声音低沉

高空之上，督军被火象三人死死纠缠。它知道短时间难以击杀十二星穹卫，忽然改变战术，庞大躯体猛地一散，化作万千黑雾洪流，一部分继续留在营地制造混乱，另一股大规模黑雾洪流冲出体育馆，朝着城市其他居民区四散奔逃。

凌屿大喊，溯空枢环全力运转，巨大风场试图把四散黑雾拦下来。可黑雾数量太过庞大，依旧有大量碎片冲破风场屏障，向着洛川全城扩散。云舒怀抱破损的天衡琉璃镜，快速思索对策

金曜、陆燃、凌屿外出追击逃逸的督军黑雾主力；温晚、墨烬、阮梦漪留守营地，救治幸存者，清扫场内畸变；云舒、苏清辞负责和营地高层交涉，彻查私自采集星能的科研人员；季驰野作为机动支援，往来两地之间提供火力援助。分配完毕，众人即刻行动。

临行之前，硝烟弥漫的看台角落。墨烬叫住正要随追击队伍出发的温晚，他肩头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幽暗眼眸里满是真切的牵挂

温晚轻轻点头

另一边，云舒直面营地的负责人与涉事科研人员。残破的琉璃镜握在手中，少女神色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难看，他并不知情底下人员的私自行动，当即下令控制涉事科研人员。可云舒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表面平息，潜藏的欲望不会就此消失。城市的远方，督军四散的黑雾如同黑色瘟疫四处蔓延。距离它完全聚合，还剩最后三天。而遥远深空，横贯天幕的巨型裂隙又拓宽了几分，几道远比督军更加古老浩瀚的气息，缓缓苏醒。